大陆某处,一座隐蔽潮湿的山洞深处。
玉罗冕头发散乱,眼神浑浊,昔日里身为上三宗宗主弟弟的威严与气度,早已被无尽的逃亡与刻骨的仇恨消磨殆尽。
蓝电霸王龙宗,没了。
那场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如同噩梦般萦绕在他心头。宗门被毁,族人被屠,兄长玉元震自爆陨落孤身去战场,最后自爆落幕。
只有他如同丧家之犬般侥幸逃脱,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恨!滔天的恨意如同毒火,日夜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恨武魂殿,恨天斗,恨明宫!恨凌云!恨这命运的不公!
这股纯粹而炽烈的怨恨,如同黑暗中最醒目的灯塔,吸引了一位至高存在的目光。
冥冥之中,一缕蕴含着无尽邪恶、怨念与亵渎气息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跨越了位面的壁垒,精准地投射在了玉罗冕的身上。
罗刹神!
这缕神念冰冷地审视着玉罗冕。它看到了他心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恨,看到了他为了复仇不惜一切的决绝,也看到了他在绝境中依旧残存的一丝理智与隐忍。
“嗯,心性着实不错。”神念中传递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比起那个被情爱冲昏头脑、行事逻辑混乱的比比东,要强上太多了。”
虽然玉罗冕的天赋资质,比起先天满魂力、双生武魂的比比东,确实差了一大截。但在罗刹神看来,这并非无法弥补的缺陷。
“天赋差些无所谓。本神的力量,足以弥补这一切。”
就在这时,蜷缩着的玉罗冕浑身猛地一颤!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意志,强行灌入他的脑海!无数诡异扭曲的符文与信息流转,最终凝聚成一道清晰的神考信息:
罗刹神考,第一考:噬魂晋升!
内容:通过吞噬其他魂师之魂力与部分生命本源,在一年内,将自身魂力提升至九十级,成就封号斗罗之境。
与此同时,一张仿佛由最深邃的黑暗凝聚而成的纸张,凭空出现在玉罗冕的面前,悬浮在半空。纸张之上,用鲜血般的暗红色字迹,详细记载了一种阴毒狠辣、掠夺他人魂力与生命本源以壮大己身的邪恶法门!
玉罗冕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他下意识地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颊,剧烈的疼痛感传来。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他声音干涩地呢喃着,心脏因为激动与恐惧而疯狂跳动。
他尝试着在脑海中呼唤,试图与那赐予他这一切的未知存在沟通:“前辈?尊驾?您是哪位神明?”
然而,脑海一片死寂。那缕罗刹神念在颁布完神考后,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再无任何回应。它似乎只负责“播种”,至于“种子”如何生长,它并不关心,或者说,它更想看看这枚“种子”在绝境中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玉罗冕呼唤无果,只能作罢。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张悬浮的黑色纸张上。
他伸出颤抖的手,将那张纸紧紧握在手中。纸张触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寒冰,其中蕴含的邪恶气息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他玉罗冕活了这么多年,见识不凡,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所谓的神考,这吞噬魂力的法门,其背后站着的,绝对是一尊视众生为刍狗、以杀戮与邪恶为乐的邪神!
接受它,意味着他将踏上一条万劫不复的邪路,双手将沾满无辜者的鲜血,灵魂将永堕黑暗。
若在以往,身为蓝电霸王龙宗宗主的弟弟,他或许会对此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
但现在,他看了一眼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感受着体内因为连日逃亡而损耗不小的魂力,回想起宗门覆灭、族人惨死的画面,那股噬骨的仇恨再次涌上心头。
丧家之犬,还有什么资格挑剔?
他还有得选吗?
想要复仇,想要夺回失去的一切,想要那些毁灭宗门的仇敌付出代价,凭借他如今这八环魂斗罗的实力,以及东躲西藏的日子,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而这邪神的力量,虽然邪恶,却是他目前唯一能看到的,快速获得力量的途径!
玉罗冕的眼中,挣扎与恐惧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所取代。他死死攥紧了手中那张通往力量与深渊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他发出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绝望与决绝。
“既然别无选择,那便坠入邪魔之道吧!”
“力量,我需要力量!我需要覆灭一切的力量!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他不再犹豫,开始如饥似渴地研读起纸张上那掠夺魂力的邪恶法门,眼神中闪烁着如同饿狼般的光芒。
浩瀚无垠的大海之上,一道紫黑色的流光如同丧家之犬般亡命飞遁,其身后,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影紧追不舍,如同附骨之疽,速度更快,气息更显神圣威严,正是千道流!
比比东脸色苍白,嘴角不断溢着黑色的血液,周身缭绕的罗刹邪光都黯淡了许多。她与千道流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方才仅仅交手三招,第一招她的死亡领域便被天使领域强行净化撕裂;第二招她的全力防御在天使圣剑面前如同纸糊般破碎;第三招,那蕴含着纯粹神圣净化之力的剑罡便已重创她的五脏六腑与经脉!
若非获得的那一点罗刹神力本质极高,勉强护住了她的心脉与灵魂,她早已在那一剑下形神俱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比比东感受到身后那越来越近、仿佛能净化一切的圣洁气息,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眼看千道流再次抬手,那柄仿佛由光凝聚而成的天使圣剑即将斩落,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前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蔚蓝大海!
“噗通!”
比比东毫不犹豫,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海水之中,试图借助大海的掩护与阻隔,摆脱千道流的锁定。
“垂死挣扎!”千道流悬浮于海面之上,眼神冰冷如刀。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下方的海域,精准地锁定了正在海中疯狂下潜的比比东。
他手中天使圣剑高举,璀璨的金光凝聚,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分开海天的神圣剑气,撕裂空气,带着裁决邪恶的无上意志,悍然斩向海中那道仓皇逃窜的紫黑色身影!
这一剑若是斩实,即便有海水阻隔,也足以将重伤的比比东彻底湮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隐匿的罗刹神念,发出了一声冰冷而充满算计的冷笑:
“比比东啊比比东,真是让本神失望。也罢,这便是我最后一次保你。若你再如此不济,便乖乖成为另一枚‘蛊虫’的养料吧!”
对于罗刹神而言,玉罗冕的出现让她有了更好的选择。至于两个传承者之间的神考冲突?她根本不在意。就像养蛊一样,让它们在厮杀中成长,在第八考安排一场生死对决,活下来的那个,自然就是最强、最符合她心意的继承者!
念头转动间,一缕微不可察、却蕴含着更高位格法则之力的罗刹邪力,悄然穿透空间,如同橡皮擦般,轻轻抹去了比比东在现实世界中存在的一切气息痕迹,包括她的魂力波动、生命气息乃至那独特的罗刹神力残留!
海面之上,千道流那志在必得的一剑已然落下!
“轰!!!”
巨大的剑气劈开海面,形成一道长达数百米的真空沟壑,海水向两侧翻涌,露出下方的礁石与泥沙。强大的神圣能量在海中爆发,净化着一切邪恶。
但千道流的眉头却瞬间紧紧皱起!
“嗯?”
他清晰地感觉到,就在他的剑气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那股原本被他牢牢锁定的、属于比比东的邪恶气息,竟然凭空消失了!
不是被击散,不是被掩盖,而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痕迹!任凭他如何调动部分天使神力感知,扫描方圆数十里的海域,都再也找不到比比东的半点踪影!
“怎么可能?!”千道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明明刚才还能清晰锁定!
但很快,他便明白了过来。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望着恢复平静的海面,沉声自语:“是那尊邪神出手了。”
能够如此轻易地瞒过他的感知,唯有比比东背后的那尊邪神才能做到。不过,对方也只敢如此偷偷摸摸地出手,不敢真正降临或与他正面冲突,这说明神界规则对下界干涉的限制确实存在。
千道流眼神闪烁,并未立刻离去。他悬浮在海面上空,周身金光内敛,但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一遍遍扫过这片海域及周边区域。
“哼,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心中冷哼,“我便在这里守着,或者,只要大陆上再有邪魂师屠戮或比比东的消息出现,我必第一时间赶到!”
击杀比比东是降魔派给他的任务,某种程度上算是“教皇指挥大供奉”,有些掉份。但千道流自有其骄傲,任务既然接下,便需完成。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返回武魂殿,连个重伤的邪魂师都未能拿下,岂不是让供奉殿威严扫地,徒增笑柄?
他收敛气息,如同化作了一尊金色的雕像,静静地伫立在海天之间,开始了漫长的守候与等待。
时间悄然流逝,三日转瞬即过。
在一片远离大陆、荒无人烟的礁石群中,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一道浑身湿透、衣衫褴褛的紫色身影,艰难地动了一下。
“咳,咳咳”
比比东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了好几口咸涩的海水,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刺眼的阳光让她有些不适,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只有无尽的海水与嶙峋的礁石。
她还活着?
感受着体内那依旧剧痛无比、如同碎裂瓷器般的伤势,以及空空如也、几乎感应不到外界的魂力,她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发出沙哑的自语:
“还活着吗?”
声音微弱,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一丝深埋的、不肯熄灭的怨毒与疯狂。
大海的波涛轻轻拍打着礁石,仿佛在诉说着生存的艰难与命运的无常。她活了下来,但追杀并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