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络艾条阴干三日，百草堂的晨光里，林墨捏着这支裹满药粉的艾条，指尖能感受到桑皮纸下紧实的药艾绒。前两日手工卷制时的匠心还在指尖留存，此刻他要亲身体验这秘传灸法的威力，更要摸清它的脾性。
“祖父医案说‘通络灸法，力猛效速，需辨体而施’，今天就试试它到底有多烈。” 林墨褪去衣袖，露出足三里穴，苏清瑶早已备好测温仪和生理盐水，站在一旁神色紧张：“真要在自己身上试？万一燥烈过头伤了阴液怎么办？” 她递过一杯提前泡好的麦冬茶，眼神里满是担忧。
“医者不明药性，何以为医？” 林墨接过茶抿了一口，语气坚定却也做足防护 —— 在足三里穴旁涂抹了一层薄薄的甘草膏，既能缓和药性，又不影响热力渗透。这便是他的高光时刻，为求精准疗效以身试灸，既有医者的果敢，又不失严谨。
他点燃艾条一端，橙红色的火焰平稳燃烧，没有普通艾条的噼啪声，只有药粉与艾绒融合后沉稳的灼烧声。一股浓烈却不刺鼻的辛香弥漫开来，混杂着陈艾的醇厚，刚凑近皮肤，就有一股灼热感扑面而来，比普通艾条迅猛数倍。
“温度 38c，还在上升！” 苏清瑶盯着测温仪，声音发紧。
林墨凝神静气，将艾条悬在足三里上方一寸处，保持温和灸的姿势。起初是表层的温热，不过十秒，热力便如利剑般穿透皮肤，顺着小腿经络向上蔓延，仿佛有一股暖流在经络中奔涌，途经膝关节时，竟让他常年因久坐略有僵硬的关节泛起酥麻的酸胀感。
“这穿透力” 林墨眼中闪过惊喜，“普通艾条的热力是弥散的，这通络艾条的力是聚的，能直透经络深处。”
话音刚落，一股强烈的燥热感突然从穴位处扩散开来，顺着大腿内侧向上窜，直抵小腹。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喉咙也变得干涩发痒，原本舒适的酸胀感渐渐转为灼痛，足三里穴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甚至泛起细小的红疹子。
“不对劲！” 苏清瑶立刻递上生理盐水，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汗湿的胳膊，轻声催促，“皮肤温度已经 45c了，快移开艾条！”
林墨却没有动，紧咬牙关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再等等，我要摸清它的极限。艘嗖小税网 蕞鑫漳结更欣哙” 他能清晰感觉到，热力虽猛，却沿着经络轨迹运行，并未四散灼伤皮肤，但那股燥烈之气却在消耗体内津液，让他口干舌燥，甚至隐隐有些头晕。
这便是通络艾条的双面性 —— 聚气透络的同时，辛温药材的燥烈之性也随之放大。林墨心中了然，突然移开艾条，用生理盐水轻轻擦拭穴位：“停，够了。”
他盘膝而坐，指尖按压足三里，感受着经络中残留的热力与燥意。“威灵仙、透骨草的通经之力被艾火激发到了极致，但这几味药都是辛温之品，叠加后燥性过盛，阴虚体质者绝对承受不住。”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纸笔快速记录，“刚才燥热上行，是因为燥气伤津，扰动了阴虚之火，这就是祖父说的‘烈火需配虚证忌’。”
苏清瑶递过麦冬茶，指尖轻轻替他擦去额头汗珠：“你现在口干舌燥、皮肤泛红，就是典型的燥邪伤阴表现。这通络艾条威力虽大，副作用也很明显。”
林墨喝了口茶滋润喉咙，心中却愈发清晰：“这不是副作用，是它的本性。医道讲究‘以偏纠偏’，这通络艾条的燥烈之性，正是针对寒湿痹阻、经络不通的沉疴痼疾。” 他站起身，翻开祖父医案，“你看这里，祖父批注‘寒湿深痹，非烈火不能破其结’，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正说着，赵铁山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位白发老者 —— 正是城西专治痹症的王老中医。王老中医目光落在桌上的通络艾条上，拿起一根闻了闻，眉头微蹙：“林大夫年纪轻轻，倒是敢用猛药。只是这配伍全是辛温燥烈之品，若遇虚证患者，怕是会加重病情，算不上真正的精妙配伍。”
林墨心中一凛，知道王老中医是来切磋的。他从容回应：“王老先生所言极是，这通络艾条本就不是万能的。它如重剑，只适用于实证、寒证，虚证患者碰都不能碰，这正是‘重器慎用’的道理。”
王老中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取出一个病例本：“我带来一位类风湿患者，寒湿痹阻多年，却也伴有阴虚内热之象，你敢用这通络艾条施治吗？”
林墨接过病例本，快速翻阅后抬头：“辨证施治，本就是中医的核心。患者虽有寒湿深痹，却兼阴虚，单用通络艾条确实不妥。但只要配伍滋阴中药，再调整施灸穴位与时长，便能扬长避短。”
这便是林墨的又一高光时刻，面对质疑不慌不忙，将 “辨证施治” 的理念融入应答，既不否定通络艾条的局限，更展现了对药性与病机的深刻理解。他看向苏清瑶，两人目光交汇，苏清瑶眼中满是信任与支持，轻轻点头示意。
赵铁山笑着拍了拍林墨肩膀：“你小子总算悟透了。这通络艾条是重器，但重器的妙用，不在于蛮力，而在于辨机而用。” 他转向王老中医，“老王，你这考验，怕是难不倒他了。”
王老中医捋了捋胡须，神色缓和：“林大夫对‘重器慎用’的理解，倒是比我预想的深刻。不过口说无凭，明日带患者前来，咱们现场看看疗效。”
林墨点头应下，心中已然有了方案。他看着桌上的通络艾条，又望向苏清瑶，心中充满底气 —— 有对药性的精准把握，有 “辨证施治” 的核心坚守，更有身边人的支持，这场切磋，他已然胸有成竹。
只是，那位类风湿患者的阴虚症状究竟轻重？通络艾条与滋阴中药的配伍比例如何拿捏？这些未知，让这场即将到来的切磋，更添了几分悬念。林墨知道，这不仅是技法的比拼，更是对 “辨证施治” 理念的践行，他必须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