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驱散了最后一丝薄雾。
陆晓峰走出坊市,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脸上却带着些许焦虑。
他看向身旁的厉飞羽,语速略快地说道:“厉伯父,此地距我宗山门尚有不短的路程,以侄儿御剑之速,全力赶路也需小半日的时辰。”
“秦长老每日只在上午会处理庶务,其馀时间皆在洞府闭关,若无要事或提前通禀,基本不会见外人。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否则今日怕是见不到秦长老了。”
说着,陆晓峰手掐法诀,背后那柄品质尚可的飞剑嗡鸣一声,悬浮于身前,剑身灵光流转,显然已准备全力催动。
然而,法诀尚未完全引动,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便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厉飞羽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不必如此麻烦。”
陆晓峰一愣,不解地看向厉飞羽。只见厉飞羽目光微抬,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流云山脉方向,随即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上轻轻一拍。
下一刻,陆晓峰只觉得眼前光线骤然一暗,一股杂乱的气流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迅速扩散。
他猛地抬头,心中一惊。
一艘造型古朴大气却又透着无尽威严的庞然大物,凭空出现在两人头顶上空。
“这……这是……”
陆晓峰张大了嘴,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认得这是飞舟,而且品阶极高,但如此巨大、如此气派的飞舟,他只在宗门运输贵重物资时见过……
“巽风舟。”厉飞羽淡淡吐出三个字,随即不等陆晓峰从震惊中回神,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纵身一跃,便如瞬移般出现在那百丈巨舟的甲板之上。
甲板宽阔平整,如同一个小型广场,脚下是不知名的灵木铺就,四周有淡淡的灵光守护。
厉飞羽松开手,径直走向舟首操控台的位置。
陆晓峰跟跄一步站稳,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他环顾四周,感受着脚下巨舟传来的沉稳与磅礴力量,再看向厉飞羽那挺拔而淡然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如此庞大……难道是中品飞舟?”
“不,恐怕还不止!纵使宗内那些位高权重的金丹长老们,他们所拥有的私人飞舟也不过数十丈大小,论及恢弘气势哪比得上这艘!”
“这位厉伯父……究竟是何等人物?”
就在陆晓峰心神激荡之际。
“嗡!”
整艘巽风舟微微一震,舟身符文骤然亮起,随即,巨舟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银色流光,以远超陆晓峰想象的速度,朝着天剑门所在的方向掠去。
陆晓峰站在甲板上,感受着这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看着厉飞羽负手而立、操控如此庞然大物却举重若轻的背影,敬畏之情油然而生。他感觉自己对这位“伯父”的认知,似乎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
天剑门,作为剑南域的元婴大宗之一,山门气象自是非凡。
两座如利剑般直插云宵的巨峰之间,云雾缭绕,一座由整块巨大青石雕琢而成的宏伟山门巍然矗立,上书三个铁画银钩、剑气森然的大字——“天剑门”。
山门前是一片宽阔的青石广场,数十名身着制式服饰的守山弟子正肃立值守。
忽然,天际尽头传来一阵低沉而压抑的嗡鸣声,迅速由远及近。
守山弟子们警觉地抬头望去,只见一艘遮天蔽日般的银色巨舟,正以一种沉稳而无可阻挡的姿态,缓缓降低高度,朝着山门广场降落而来。
“那是……?!”一些年轻弟子失声惊呼。
“不是宗门的破云舟,样式完全不同!”
另一些见识更多的年长弟子脸色凝重,手已经按在了背后的剑柄上。
“难道是有其他势力拜访?可为何没有提前接到任何通传?”
“戒备!速速示警!”为首的执事厉声喝道,同时捏碎了手中的一枚警示玉符。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守山弟子们如临大敌,体内灵力悄然运转,隐而不发,警剔地盯着那艘缓缓落地的庞然大物。
“巽风舟”带来的压迫感,让这些平日里见惯了大场面的天剑门弟子也感到呼吸一窒。
就在巨舟稳稳停落在广场边缘,舟身符文光芒渐敛之时,一道身影从舟上跃下,动作干净利落。
陆晓峰落地后,看着眼前紧张戒备的同门,高声道:“诸位师兄弟,莫慌!此乃我之伯父,无涯上人的座驾!请速速通传秦长老,就说无涯上人前来拜访!”
“无涯上人?”
守山弟子们面面相觑,对这个名号感到陌生。
但看到是内门弟子陆晓峰,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一些。
守山执事仔细打量了一下陆晓峰,又看了看那艘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巨舟,不敢怠慢,连忙嵇首道:“原来是陆师弟!既然是师弟的伯父,又是金丹前辈来访,我等自当通传。还请稍候片刻。”
他立刻示意身旁一名弟子,后者立刻转身,朝着山门内一处云雾缭绕的山峰——洗剑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洗剑阁并不只是单纯的一座楼阁,而是一片依山而建、围绕着“洗剑池”的庞大建筑群。
此刻,在洗剑池畔,一位身着长老袍服的老者,正眉头紧锁地看着池中带着不少驳杂气息的池水。
他正是负责掌管洗剑池的秦长老,秦正阳。
池边,数十名弟子正忙碌着,将一桶桶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净灵水小心翼翼地倒入池中。
净灵水入池,与那驳杂气息接触,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缕缕青烟,池水的颜色似乎略微清澈了一丝。
“唉……”秦正阳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此法也只能略微缓解,治标不治本啊。这剑煞淤积的数量越来越多,净灵水的效力却越来越弱,长此以往,这洗剑池怕是要废了!”
随即,他脸上浮现愠怒之色,眼中寒光一闪:“可恨!绝锋谷的那些狂徒,竟然敢挑起争端,无故侵占我宗至关重要的‘无垢灵泉’,断了灵液供应,不然何至于此!”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急匆匆地从外面跑来,在秦正阳面前躬身行礼。
“禀秦长老,山门值守弟子急报!说有一位自称‘无涯上人’的金丹前辈,驾驭一艘百丈飞舟降临山门,特来拜访长老您!”
“无涯上人?老夫从未结识过这么一位道友……”秦长老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他很快捕捉到了百丈飞舟这个关键词,心中凛然。
能拥有如此庞大巨舟的金丹修士,绝非等闲之辈,要么背景深厚,要么自身实力或财力惊人。
“来者是客,且身份不凡……怠慢不得。”秦长老沉吟片刻,压下心中的烦闷和疑惑,对弟子吩咐道:“请这位无涯上人到洗心堂稍候,老夫随后就到。”
“是!”弟子领命而去。
秦长老又看了一眼翻涌的洗剑池,再次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洗心堂的方向走去,心中却在快速盘算:这位突然造访的无涯上人,所为何来?
山门处,得到秦长老首肯的回复,陆晓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说道:“厉伯父,秦长老答应了,请随侄儿来。”
厉飞羽微微颔首,大手一挥,那庞大的巽风舟便迅速缩小,被他收入储物袋中。
在陆晓峰的带领下,两人迅速穿过宏伟的山门,踏入了天剑门内部。沿途亭台楼阁,飞瀑流泉,灵气盎然,尽显一派大宗气象。
待两人身影远去,守山弟子们才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我的天,百丈飞舟啊!我这辈子还没有见过哪位金丹有这么大的私人飞舟!”
“是啊,感觉比宗门的运输飞舟还气派!这位无涯上人什么来头?陆师兄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位厉害的伯父了?”
“没听陆师兄说过啊!不过这位无涯上人既然拥有如此身家,身份肯定不简单!”
“啧啧,陆师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背景这么硬!咱们以后可得对陆师兄客气点……”
……
“厉伯父,就是这里了。”
未过多时,陆晓峰就引着厉飞羽来到洗心堂,堂中,一道身影正负手静静站立。
陆晓峰见到堂中之人,连忙上前几步,躬敬地躬身行礼:“弟子陆晓峰,拜见秦长老!”
秦正阳的目光在陆晓峰身上一扫而过,微微点头,随即落在了他身后的厉飞羽身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而锐利,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试图看透眼前这位陌生的中年修士。
厉飞羽神色平静,坦然与之对视。
他周身气息不显,却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让秦正阳心中暗凛。
“看来此人不止财力惊人,连实力也非同一般!”只是初见,他就迅速作出了判断。
吩咐陆晓峰退下后,他一改先前凌厉的目光,露出一丝极为客气的笑容,拱手道:“老夫秦正阳,忝为天剑门铸剑堂长老。不知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道友请坐。”
“秦长老客气了,在下厉飞羽,道号无涯,今日冒昧来访,还望见谅。”厉飞羽轻笑出声,同样拱手回礼。
两人分宾主落座,自有伺奉弟子奉上灵茶。
寒喧几句,秦正阳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厉道友远道而来,所为何事?老夫观道友气度非凡,座驾更是惊人,想必来历不凡,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道友但说无妨。”
厉飞羽放下茶杯,直言道:“秦长老快人快语,厉某便不绕弯子了。此番前来,是想与贵宗做一笔交易。”
“愿闻其详。”秦正阳捋了捋胡须,心道,难不成是为了洗剑池的那些废液?
“听闻贵宗洗剑池,时有废液产出,厉某正欲求购此物!”
话落,秦正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能专门前来拜访他的人,基本都是为这东西而来。
洗剑池废液对寻常修士无用,但对于那些需要培育高阶灵植的势力或个人来说,却是难得的辅助之物。
可惜,要是往常时节,倒是可以卖些给他,但现在嘛……
他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道友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恐怕要让道友失望了。此物虽然对我宗无用,但产出亦有定数。多年来,我宗一直与几家交好的势力有稳定的供应协议,份额早已分配完毕,实在没有多馀的可以出售给道友了。”
厉飞羽眉头微蹙,到底是没有还是不愿?
他昨日与陆晓峰交谈时,已从侧面了解到一些信息,天剑门实力虽然逊色一些,但洗剑池规模不小,每次清理出的废液数量同时满足五六百亩灵田的须求应该不成问题。
而天剑门关系密切的元婴势力中,并无以大规模灵植培育着称的宗门。
那些所谓的“交好势力”,其须求总量,恐怕远远达不到天剑门废液的总产量,秦正阳所言“份额已定”,恐怕更多是托词。
他并未立刻放弃,而是开口道:“秦长老,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厉某的须求也不多,每十年只需千方废液即可,价格方面……厉某愿高于市价三成收购。”
高于市价三成!
秦正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洗剑池废液虽然特殊,但毕竟不是正经资源,以往出售的价格并不算特别高。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绝对算得上丰厚了。
这无涯上人,果然财大气粗!
他心中微动,但想到宗门目前的困境,还是缓缓摇头:“道友诚意十足,老夫感佩,只是……实在是没有馀量了。”
厉飞羽神色不变,仿佛早有所料。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个玉瓶出现在桌上,瓶塞微开,一股丹香瞬间弥漫开来。
“此乃二阶极品醒神丹,对筑基修士提升神魂有奇效,哪怕是金丹也有一定作用……厉某愿以此丹替换部分交易的灵晶。”
“极品丹?!”
秦正阳这次是真的动容了,眼中精光爆射。
神魂类丹药本就稀少,极品品质更是万金难求,这对于宗门培养弟子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更遑论对金丹修士都有一定作用。
这无涯上人,出手一次比一次惊人!
秦正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审视着那玉瓶。丹香纯正,丹纹隐现,确实是极品无疑!
他内心挣扎起来,宗门现在与绝锋谷冲突加剧,中层战力损失不小,正急需此类丹药补充。
可是……废液产量锐减是事实……而且还需要这东西拉拢那几方势力。
看着秦正阳脸上变幻的神色,厉飞羽知道只需再加一把火,便能彻底点燃他内心的那道“火焰”。
他再次开口,抛出了一个更重的筹码:“若秦长老觉得还不够,厉某这里还有一种丹药,或许贵宗更感兴趣。”
他手掌一翻,一颗透着更加浓郁药香的丹药便出现在了掌心,说道:“此丹名为培金丹,乃三阶丹药,专用于金丹修士的日常修炼,效果大概是绛尘丹的数倍!”
“数倍于绛尘丹?!”
秦正阳失声惊呼,猛地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颗丹药,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丹药的质量很多时候可比数量要更重要,如果这是真的,只需稳定服用一段时间,或许就能让宗门内某位卡在瓶颈多年的金丹长老再进一步,这在当前这个关头中,意义重大。
“每十年千方废液,外加五十颗培金丹,作为首次合作的诚意。”
厉飞羽的声音如同魔咒,敲在秦正阳心头,“秦长老,以为如何?”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让秦正阳感觉口干舌燥,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激荡的心绪。
最终,对宗门利益的考量压倒了其他,秦正阳重重地叹了口气,苦笑道:“厉道友……你这手笔,实在是让老夫……难以拒绝啊!”
厉飞羽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时间宝贵,他没工夫与天剑门玩什么心眼,不如直入主题,金钱开道。
虽然拿出了培金丹这样的珍品,有可能引起天剑门的窥觑,但只是有些奇效的三阶丹药而已,对方不至于为了这就对他下手。
要是真见了一点好东西就忍不住贪念的话,天剑门可传承不了数千年……
过了一会,秦正阳的神色变得极其严肃,“不过……兹事体大,涉及宗门资源分配,老夫一人无法做主。道友的诚意和条件,老夫会如实禀报宗主,由宗主定夺,请道友在此稍候片刻。”
“理当如此。”厉飞羽淡然点头。
秦正阳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化作一道剑光,朝着宗门大殿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