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熔金,在这片静谧的院落中,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
厅堂中,陆开山与陈玉灵夫妻二人脸上的表情却凝固在一种极致的错愕之中。
“沉……云溪?”
“竟然是云溪?”
陆开山的声音干涩得象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斗。
陈玉灵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框瞬间就红了。
当年,若非沉云溪劝说他们一同青灵坊市,并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实力,硬生生顶住了汹涌的鬼物进攻……
只怕他们夫妻二人,早已和青灵坊市无数修士一样,化为枯骨,被遗忘在那片废墟之中。
那时的沉云溪,展现出的实力固然让他们震撼莫名,但在陆开山看来,也只道是努力多年,一朝爆发罢了。
四十多年过去,且不说筑基丹难寻,即便真的好运,成功筑基,这点时间,又能取得多少成就呢?
他一介散修,难道比晓峰这位天剑门弟子的进步更快?
但是现在,眼前这位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莫大威势的厉上人,却告诉他们,沉云溪不仅是他的好友,更极有可能……结丹成功,同样踏入了那令无数修士仰望的金丹之境!
金丹!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两人的脑海中反复炸响。
那是何等存在?
开宗立派,坐镇一方,寿元悠长,俯瞰众生……与他们这些在底层挣扎、为几块灵石奔波的散修,已是云泥之别。
陆开山下意识地看向厉飞羽,眼神里充满了询问的意味。
厉飞羽看着夫妻二人脸上复杂变幻的神色,并未多言解释,只是淡淡一笑,袍袖轻拂。
一枚青色玉符凭空出现,稳稳地飞落在陆开山的掌心。
厉飞羽轻声道:“不必怀疑,你只需将这枚玉符置于眉心,一切自当明了。”
这东西其实是厉飞羽临时准备的。
他与本尊之间只需心神相连,传递信息就在一瞬,寻常的传讯符反倒累赘,所以未曾准备。
不过,考虑到要让陆开山相信,他索性仿真本尊的一缕气息,凝聚成一道神识留影封入玉符之中。
……
陆开山握着那枚触手微凉的玉符,没有怀疑,直接将其轻轻贴在了自己的眉心之上。
他知道,一位金丹大修若真想对他不利,何须如此麻烦?
“嗡……”
一股清凉温和,却又浩瀚无比的气息瞬间涌入他的识海。
眼前的光线扭曲变幻,下一刻,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朦胧的灵雾之中,雾气氤氲流转,渐渐凝聚出一道清淅的身影。
青衫磊落,身姿挺拔,面容依旧是记忆中那般年轻俊朗,只是眉宇间沉淀着岁月与修为带来的深邃与从容。
“云……云溪!真的是云溪!”
陆开山心神剧震,下意识地想要呼喊出声,可喉咙却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感受着对方身上那即便只是一道虚影也清淅可辨的、如山岳般浑厚沉凝的气息,一股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感油然而生。
金丹……他真的成就金丹之境了!
当年,青灵坊市的那点情谊,在这宛如天堑般的身份差距面前,还能剩下多少?
陆开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嘴唇嗫嚅着,竟不知该如何开口,生怕自己冒犯这位“上人”。
然而,就在他心绪纷乱、局促不安之际,那由神识凝聚的“沉云溪”虚影,却忽地轻笑出声。
“陆大哥,怎地多年未见,竟做如此扭捏姿态?这可一点也不象我认识的那位,豪爽仗义的陆开山啊!”
这一句“陆大哥”,象是一股暖流涌入心田,很快冲垮了陆开山心中筑起的堤坝。
他猛地抬头,眼框瞬间就红了,鼻头酸涩难忍。
没有变!云溪还是那个云溪!那份情谊,并未因修为的暴涨、身份的尊崇而有丝毫改变!
“没……没有!”
陆开山的声音带着哽咽,连忙摆手,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只是太过惊讶!云溪,没想到真的是你!你……你竟然真的结丹了?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看着陆开山激动得手足无措的样子,虚影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由衷的喜悦:“呵呵,我也只是侥幸而已。陆大哥,你和嫂子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好!好!一切都好!”
陆开山连连点头,仿佛要将这些年积攒的思念和关切一股脑倒出来。
“当年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活下来,到了这流云坊市,规矩虽然多了许多,但也更加安稳。晓峰那孩子也争气,成功筑基,如今在天剑门内颇受重视!”
“哦?晓峰都筑基中期了?时间过得真快。”
虚影露出欣慰之色,说道:“陆大哥,看到你们安好,我就放心了。”
“云溪,你现在……”陆开山忍不住问道,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惊叹。
“我如今在星云海一处名为‘潜龙海域’的地方落脚。”虚影坦然道,“那里还算清净,我也建了一处小小的坊市,名唤‘缀星坊市’,勉强算是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吧。”
潜龙海域?缀星坊市?
陆开山听得心驰神往,能让一位金丹大修称为“安身立命之所”的地方,又岂是等闲?
他由衷地赞叹道:“云溪,你真是……太厉害了!当年我就知道,总有一日你会成为一名威震四方的大修士,没想到今日就要这般成就了!”
“陆大哥过誉了。”
虚影谦和一笑,随即正色道:“今日让厉大哥前来寻你们,主要是多年未见,心中挂念。还有,就是想告诉你们,若他日有机会,或是在流云坊市待得不甚如意,可来潜龙海域寻我。我这缀星坊市虽小,但让你们在此安稳修炼还是可以做到的。”
陆开山闻言,心中暖流涌动,感动得无以复加。云溪不仅没有忘记他们,还主动为他们安排了后路。
他连连点头:“好!云溪,你的心意,大哥心领了!有机会的话,我们一定去!”
虚影点了点头,继续道:“厉大哥乃是我结义兄长,情同手足。他此次前来剑南域,是为了一些私事,要往天剑门一行。所以我便托他顺路来看看你们,代我问候一声。”
“原来如此,厉上人原来是你的结义大哥,那便是自家人了!”
陆开山恍然大悟,对厉飞羽的身份再无半点疑虑,只剩下满满的感激和亲近。
没想到这位金丹大修不光救了他的命,居然还与沉云溪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好了,陆大哥,我这道留影能存在的时间不多……希望你们能保重身体,将来有再见之日。”
虚影说完,对着陆开山温和一笑,身形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化作点点灵光,消散而去。
陆开山缓缓睁开眼,玉符从他眉心滑落,被他下意识地接住。
他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玉符,又抬头看向对面含笑而立的厉飞羽,脸上所有的疑虑、不安、局促都一扫而空,只剩下激动与欣喜。
“上人!”
陆开山猛地站起身,对着厉飞羽深深一揖,声音洪亮而真挚道:“方才多有怠慢,还请恕罪!您是云溪的义兄,那便是我陆开山的家人!”
“灵妹,快把咱们珍藏的那坛‘流云醉’拿出来,再去做一顿好菜招待上人!”
陈玉灵也从陆开山的口中得知具体情况,于是用力点头道:“哎,我这就去!”
她脚步轻快地奔向厨房,只觉这小院从未像此刻这般充满生机与喜悦。
厉飞羽看着陆开山真情流露的模样,心中也颇为感慨,笑道:“陆老弟不必如此客气,既然是一家人,往后你也可与我义弟一般,唤我我一声厉大哥便可!”
“这……好吧!”
“厉大哥!”
陆开山有些迟疑,但见厉飞羽坚定的态度,于是郑重抱拳喊了一声。
能与一位金丹大修称兄道弟,这可是陆开山想都不敢想的,可今日,他就做到了,整个人很快就陷入了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厉飞羽颔首应了一声,内心却在偷笑。
陆大哥你可别怪我占你便宜,化身之事不容暴露。所以本尊沉云溪管你叫大哥,你管化身厉飞羽叫大哥,咱们各论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