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了几日的天空终于在周日下午透出一丝微光，湿漉漉的校园带着初秋的寒意。高二女生宿舍楼后的自行车棚旁，平时少有人至，此刻，林秋、李哲、王锐三人站在一起，对面是一个穿着粉色卫衣、扎着马尾、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的女生——张晓雨。
“张晓雨同学，我们想跟你聊聊关于照片的事。”李哲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质问的意味，但他身边林秋沉默的目光和王锐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表情，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张晓雨身体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慌乱地看向别处：“什、什么照片？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学校图书馆，上周日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二楼靠窗的自习区。”李哲报出准确的时间和地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有人看到你在附近，用手机拍了些照片，照片后来出现在了政教处王主任的办公桌上，随后就有一封匿名举报信，说我私生活混乱。”
张晓雨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想否认，但在李哲清晰的事实陈述和林秋那冰冷得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她的辩解显得如此无力。
“我、我没有……不是我……”她声音细若蚊蚋。
“张晓雨，”林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得张晓雨一哆嗦，“我们知道不是你一个人的主意，刘子轩，白逸尘身边的那个，最近跟你走得很近，对吧？”
听到“刘子轩”和“白逸尘”的名字，张晓雨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然后是更深的慌乱。
“匿名信，偷拍照片，在竞选最关键的时候举报。”林秋继续用那种平淡却让人心底发寒的语调说着，“这主意不错，但如果事情败露，你猜，谁会是被推出来的那个？是白逸尘，还是刘子轩，还是……你？”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更近，张晓雨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不同于普通学生的、带着铁锈和硝烟气息的压迫感。“政教处主任怎么处理偷拍、诬陷同学的学生？记过？处分？还是开除？你的父母知道了会怎么想？同学们会怎么看你？”
“不……不是的……是刘子轩他……他说只是开个玩笑，不会有事……他说白逸尘会保我……”张晓雨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眼泪夺眶而出，语无伦次地开始辩解，“他让我拍的……他说就几张照片，吓唬吓唬你……我不知道他会拿去举报……我真的不知道……”
“我们有录音。”王锐冷不丁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其实根本没开，但配合他凶悍的表情，极具威慑力。
张晓雨彻底慌了，哭着说：“我说！我都说！是刘子轩让我拍的！他说白逸尘需要点李哲的‘黑料’，给了我一百块钱……照片是我用手机偷拍的，匿名举报信是他写的，让我找机会放到政教处门口的信箱……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求求你们，别告诉学校，别告诉我爸妈……”
李哲和林秋对视一眼，成了。
“我们可以不公开你的名字，也可以不追究你。”李哲放缓了语气，但依旧严肃，“但你需要写一份书面的情况说明，把事情经过写清楚，包括刘子轩怎么指使你，白逸尘是否知情，你可以匿名，但内容必须真实，写完交给我。这件事，到此为止，只要白逸尘他们不再用这种下作手段，我们不会主动公开你的信息，量他在学校里也不敢对你怎么样，但如果你再帮他们做任何事，或者说了假话……”
“我写！我马上就写！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再也不敢了！”张晓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几乎在同一时间，校园另一角，学校后门附近的小树林里，刘小天和孙振堵住了两个高一男生。这两个男生正哆哆嗦嗦地交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校园贴吧的界面，上面有几个刚发的、关于李哲“生活作风有问题”、“靠暴力手段”的谣言帖。
“谁让你们发的？”刘小天声音冰冷，他比这两个高一新生高出一头，体格也壮实得多。
“没、没人……我们自己瞎发的……”
“啪！”孙振一巴掌拍在旁边一棵小树的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他眼神凶狠地盯着两人，“最后一次机会，谁指使的？给了什么好处？”
两个高一男生吓得腿都软了，其中一个带着哭腔说：“是、是高二的一个学长，我们不认识……他给了我们一人五十块钱，让我们在贴吧发这些，说发完就把钱给我们……帖子内容是他给的……”
“长什么样？哪个班的？”
“戴眼镜，有点胖，好像是13班的……我们真的不认识啊！”
刘小天和孙振对视一眼。13班，白逸尘的班级，特征也对得上白逸尘身边的某个跟班。
证据链，一环扣一环，从偷拍执行者张晓雨，到谣言散播者，虽然还没直接咬死白逸尘，但已经清晰无比地指向了他和他的团队。
傍晚，李哲的寝室里，张晓雨手写的匿名情况说明，两个高一男生的口头指认（刘小天录了音），以及李哲自己整理的关于白逸尘“精英讲座”名额内定、电影票定向发放等涉嫌不正当拉票的材料，被仔细地整理、复印，装进了一个普通的文件袋。
李哲没有通过学生会或班级渠道，而是通过一位一直比较欣赏他、作风正派、且在领导层有一定话语权的数学老教师，私下里将这个文件袋递交了上去。这位老师对竞选中的龌龊早有耳闻，看到材料后，脸色凝重，答应会“妥善处理”。
周一一早，学校领导小范围内似乎有了一场不公开的讨论，虽然没有任何正式通知，但政教处王主任没有再找李哲的麻烦，而白逸尘那边，原本高调的宣传和活动安排，突然变得低调了许多，他本人脸上那完美的笑容，似乎也隐约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阴郁。
反击成功了，白逸尘陷入了被动，他的“完美”形象出现了裂痕，李哲的支持率，在务实派和反感“下作手段”的学生中，悄然回升。
然而，就在“秋盟”这边刚刚稳住阵脚，准备迎接竞选最后冲刺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周二中午，食堂。人声鼎沸，洛宇和他那几个跟班，一如既往地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大声喧哗，不知怎的，和邻桌几个高三的体育生发生了口角，对方是吴天手下的几个人，本来就看这群嚣张的高一新生不顺眼，几句话不对付，洛宇的暴脾气就上来了，抓起餐盘就砸了过去！
冲突瞬间爆发！食堂里碗碟横飞，怒骂声、打斗声乱成一团，洛宇下手极狠，但对方人多，而且是高三的体育生，很快洛宇这边就落了下风，他自己脸上也挨了好几拳。混乱中，一个体育生被洛宇用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半截拖把棍打中了额头，顿时头破血流，惨叫着倒地。
食堂的保安和老师闻讯赶来，才将双方分开，受伤的学生被送往医务室，洛宇和几个参与打架的学生被带到了政教处。
事情闹大了，在食堂公开斗殴，还动了“武器”，打伤了人，情节严重。尽管洛宇坚称是对方先挑衅，但先动手砸餐盘的是他，下手最重的也是他，学校最终给了洛宇一个记过处分，其他参与者警告，吴天那边受伤的学生，医药费由洛宇家里承担。
洛宸第一时间动用了家里的关系，试图将处分压到最低，但记过处分还是逃不掉。他脸色阴沉地处理完这一切，但看向自己那个一脸不忿、甚至觉得处分太轻的弟弟时，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怒火和失望。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校园。李哲的“盟友”，高一的洛宇，在竞选最关键的时刻，因为打架被记过！虽然事情本身与竞选无关，但“盟友”的弟弟如此不靠谱，惹是生非，还背了处分，无形中给李哲的“稳重”、“可靠”形象蒙上了一层阴影，一些原本因为白逸尘手段下作而倾向李哲的中间派，又开始犹豫了。
“猪队友！”王锐在寝室里气得直骂，“洛宸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有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
李哲也眉头紧锁，白逸尘那边的麻烦刚按下，自己这边后院就起了火。虽然洛宇打架是个人行为，但在这个敏感时期，影响太坏了。
林秋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想起了洛宸在咖啡店提出的条件——“照应”他弟弟。现在看来，这“照应”的难度，远超想象，洛宇不是需要“照应”，他是自带“惹祸”属性。
反击的证据刚刚递出，形势稍有好转，就被一记来自“盟友”的闷棍，打得晕头转向。
竞选的天平，再次出现了微妙而不可预测的摇摆。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又布满了阴云。
这盘棋，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变数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