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裹挟着血腥气，灌满空旷的天台。惨白的月光下，人影交错，怒吼与痛哼交织，如同一幅残酷的浮世绘。
林秋调整呼吸，摆出那个诡异凶险的起手式，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之前的灵动与精准中，多了一股孤注一掷的狠绝。肩膀的麻木感还未完全消退，但他眼中的火焰，却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雷豹瞳孔微缩，他感受到了林秋气势的变化。那不是困兽犹斗的疯狂，而是一种……冰冷的、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断。这让他心头莫名一凛，但旋即被更强的暴戾取代。
“装神弄鬼！”雷豹低吼，不再保留，脚下猛地蹬地，水泥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颤，他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记灌注全身力量的右摆拳，撕裂空气，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砸向林秋太阳穴！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更快，更重！
林秋没有躲。
或者说，他没有完全躲。
在拳头即将触及头颅的刹那，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摆拳最致命的锋芒。拳风刮得他额前碎发狂舞，脸颊生疼。但同时，他后仰的同时，右脚如同毒蝎翘尾，一记迅捷无比的撩阴腿，自下而上，疾踢雷豹胯下！
围魏救赵！以命搏命！
雷豹万万没想到林秋会用出如此凶险、甚至可以说“下作”的招式，他招式用老，庞大的身躯前冲之势难以瞬间止住，只能勉强扭胯闪避。
“噗！”
撩阴腿没有踢中要害，却狠狠擦中了雷豹大腿内侧的筋肉！一股钻心的酸麻剧痛瞬间传来，雷豹闷哼一声，前冲的势头一滞，脸上肌肉因痛苦而扭曲。
就是现在！
林秋后仰的身体如同弹簧般弹起，在雷豹因疼痛而动作迟滞的瞬间，他整个人合身撞入雷豹怀中！不是用拳，不是用脚，而是用肩膀，用头，用全身的力量和重量，如同一颗人形炮弹，狠狠撞在雷豹的胸口！
“贴山靠！”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两台汽车对撞！雷豹超过九十公斤的魁梧身躯，竟然被林秋这舍身一撞，撞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他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口中喷出一小口血沫，重重摔在三四米外的水泥地上，又滚了两圈才停下，一时竟挣扎不起，只是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每咳一下都带着血丝。
林秋也不好受，这一撞几乎耗尽了他蓄积的全部力量和勇气，反震力让他自己也是气血翻腾，眼前发黑，喉咙发甜，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单膝跪地，用手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左肩刚才被擦中的地方，此刻传来骨头碎裂般的剧痛。
整个天台，似乎因为这石破天惊的一撞，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张浩一拳逼退高军，扭头看来，脸上血污混合着狂喜：“我操！书呆子！牛逼！干死他！”
王锐、李哲等人也精神一振。
然而，高三那边的人却更加疯狂了。
“豹哥！”
“妈的！弄死他！”
高军眼见雷豹被重创，眼珠子瞬间红了，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甩开张浩，朝着跪地喘息的林秋猛扑过去！侯伟也撇下王锐，眼神阴毒地绕向林秋侧后方。更可怕的是，一直游离在战团边缘，如同阴影般没有全力出手的阿虎，此刻眼中寒光一闪，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个方向，如同鬼魅般切向林秋！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
三面合围！绝杀之局！
“书呆子小心！”张浩目眦欲裂，想扑过去救援，却被另外两个反应过来的高三生死死缠住。
王锐也被一人拼死抱住。
李哲刚用一块碎砖拍倒一个对手，见状心脏几乎停跳，嘶声大喊：“林秋！后面！刀！”
林秋单膝跪地，耳中嗡鸣，视线有些模糊，高军的怒吼，侧后方的风声，还有李哲那撕心裂肺的警告，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一起冲入脑海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冰冷。
不能倒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求生的本能和无数日夜锤炼出的战斗意识，在千钧一发之际压倒了一切痛苦和疲惫。
面对正面猛扑而来、状若疯虎的高军，林秋没有起身，反而将身体压得更低，就在高军蒲扇般的大手即将抓住他头发的瞬间，林秋蜷缩的身体猛地向右侧翻滚！不是向后，不是向左，而是迎着高军扑来的方向，从他张开的双臂下方，间不容发地滚了过去！
高军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收势不住向前冲去。
而就在林秋翻滚的同时，侯伟阴险的扫堂腿和阿虎无声刺来的弹簧刀，也到了！
“嗤啦！”
林秋翻滚的速度终究慢了一丝，侯伟的扫堂腿擦中了他的小腿，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而阿虎的刀，则贴着他的肋侧划过，锋利的刀尖瞬间割开了校服和里面的皮肤，温热的液体立刻涌出，浸湿了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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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让林秋闷哼一声，翻滚的动作变形，但他咬紧牙关，就着翻滚的势头，左手猛地一拍地面，身体如同狸猫般弹起，同时右脚顺势向后狠狠一蹬！
“嘭！”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蹬在了因为扑空而重心前倾、刚刚转过身的高军小腹上！高军猝不及防，被蹬得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去。
林秋借着一蹬之力，身体向前窜出，暂时脱离了三人最危险的合围中心，但后背完全暴露给了紧追不舍的阿虎和侯伟！阿虎眼神冰冷，手腕一翻，弹簧刀再次悄无声息地刺向林秋后心！侯伟则封住了他侧翼的退路。
眼看刀尖及体！
“砰！”
一声闷响，一道身影从旁边猛地撞在阿虎身上！是满脸鲜血、摇摇晃晃的赵刚！他用自己重伤的身体，替林秋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刀！卡簧刀深深扎进了赵刚的肩胛骨附近，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却死死抱住了阿虎握刀的手臂！
“刚子！”林秋回头，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一股撕裂般的痛楚和暴怒瞬间淹没了理智。
“找死！”阿虎又惊又怒，想抽刀，却被赵刚拼死抱住。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李哲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抓着半截生锈的钢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阿虎因为被抱住而暴露的后脑上！
“咚！”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阿虎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然后软软地松开刀，向前扑倒。赵刚也随着他一起倒下，弹簧刀还扎在肩头，鲜血汩汩涌出。
“阿虎！”侯伟惊怒交加。
“侯伟！我操你妈！”王锐终于挣脱了纠缠，如同疯虎般扑向侯伟，两人滚倒在地，用最原始的方式撕打起来。
林秋看着倒下的赵刚，看着他肩头那柄仍在微微颤动的刀，看着涌出的、在月光下暗红刺目的血……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冰冷，暴虐，摧毁一切的杀意，如同脱缰的猛兽，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他缓缓转过身，肋下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肩剧痛，小腿火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了。他的目光，越过了挣扎着还想爬起来的雷豹，越过了捂着肚子呻吟的高军，越过了和侯伟扭打的王锐，死死锁定在了那个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惊疑不定的侯伟，以及周围其他几个还在顽抗的高三生。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却像是暴风雪前最后的死寂，蕴含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高三生走去，那高三生被他眼神所慑，下意识地后退。
林秋脚下骤然加速，身形如电，在那高三生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一记毫无花哨、却快得只剩残影的直拳，狠狠砸在他的鼻梁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仰面就倒，鲜血从塌陷的鼻腔喷溅出来。
林秋脚步不停，侧身避开另一人砸来的拳头，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猛地向下一拗！
“啊——！”腕骨脱臼的脆响和惨叫声同时响起。
第三人从侧面扑来，林秋看也不看，右腿如同钢鞭般向后扫出，精准地踢在对方膝盖侧面。
“噗通！”那人跪倒在地，抱着扭曲的膝盖惨叫翻滚。
短短几秒钟，三个还能站着的高三生，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干脆，利落，残忍，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有最直接的破坏和碾压。
整个天台，除了风声、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再没有别的声音。所有还能睁着眼睛的人，都惊恐地看着那个浑身染血、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少年。
林秋走到高军面前，高军挣扎着想站起来，被林秋一脚踩在胸口，又重重踏回地面，喷出一口血沫。
林秋弯腰，捡起地上阿虎掉落的那把沾满赵刚鲜血的弹簧刀。冰冷的刀柄握在手里，带着黏腻的血腥气，他走到被王锐死死按在地上的侯伟面前。
侯伟脸上早已没了阴笑，只剩下无边的恐惧，看着林秋手中滴血的刀，裤裆瞬间湿了一片：“不……不要……林秋……我错了……饶了我……”
林秋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他举起刀。
“林秋！”李哲嘶哑的声音传来，带着惊惧。
王锐也抬头，紧张地看着他。
刀，悬在半空。
林秋的目光，掠过侯伟惨白的脸，掠过地上呻吟的对手，掠过倒下的兄弟——赵刚肩头插着刀，昏迷不醒；吴涛躺在墙边，气息微弱；周明依旧没有动静；孙振满脸是血，靠着矮墙喘气；张浩浑身伤痕，但还站着，正死死盯着他；王锐、刘小天也都伤痕累累；李哲眼镜碎了，脸上带着伤，眼神复杂。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挣扎着坐起，捂着胸口，脸色灰败、眼神震惊地看着他的雷豹。
四目相对。
雷豹从林秋眼中，看到了冰冷的杀意，也看到了一丝……疲惫，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林秋手腕一转，刀尖向下。
“嚓！”
锋利的刀尖，深深扎进侯伟脸旁的水泥地缝隙里，距离他的耳朵只有不到一厘米，侯伟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林秋松开手，任由刀柄兀自颤动，他直起身，看向雷豹，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还打吗？”
短短三个字，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雷豹看着倒了一地的手下，看着如同血人却依旧站得笔直的林秋，看着他身后那些虽然伤痕累累、却眼神倔强凶狠的高一学生，又看看自己这边——高军重伤，阿虎昏迷，侯伟吓晕，其他人非伤即残……而他自己，胸口剧痛，气血翻腾，已然失去了再战之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寒意，涌上心头。他知道，今晚，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不仅是武力，更是气势，是那股不要命的狠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最终，他颓然地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们……认栽。”
天台，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呜咽，像是为这场惨烈的血战奏响哀歌。
林秋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张浩眼疾手快，冲过来扶住他。
“书呆子！你怎么样？”张浩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秋摇摇头，想说什么，却觉得眼前一黑，无尽的疲惫和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听到李哲在声嘶力竭地喊：“快！打电话！叫救护车！赵刚和吴涛快不行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