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点废弃实验楼像一头蹲伏在校园西北角的巨兽，沉默地吞噬着所有光线。通往天台的铁楼梯锈迹斑斑，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穿过空旷的楼层，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呜咽。
林秋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身后，张浩、李哲、王锐、刘小天、赵刚、孙振、周明、吴涛，九个人沉默地跟着，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没有人说话，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流，让心脏敲鼓般撞击着胸腔，手电筒的光束切开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漂浮的尘埃和剥落的墙皮。
推开那扇锈死大半、只留一道缝隙的铁门，惨白的月光和城市遥远的光污染一起涌了进来。天台空旷，风更大，带着初春深夜刺骨的寒意，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碎石和不知名的垃圾。
对面，十道黑影早已等候。
雷豹站在最前，嘴里叼着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他比林秋印象中还要高大壮硕，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的胳膊肌肉虬结，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身后，高军、阿虎、侯伟等人一字排开，个个眼神凶狠，嘴角带着戏谑残忍的弧度。他们同样没穿校服，便于活动的运动裤和背心，有人手里还把玩着用布条缠裹的短棍或指虎，金属的冷光偶尔闪过。
两拨人，相隔十几米，在空旷的天台上对峙，风卷起地上的沙尘，从中间呼啸而过。
“呵，还真敢来。”雷豹吐掉嘴里的烟头，用脚碾灭，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林秋，我他妈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
林秋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月光照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少他妈废话！”张浩一步踏出，指着雷豹就骂，“雷豹！老子忍你很久了！今天不把你屎打出来，老子跟你姓！”
“浩子。”林秋低喝一声。
张浩骂骂咧咧地退后半步，但眼睛依旧死死瞪着雷豹，像一头随时要扑出的疯狗。
雷豹嗤笑一声，根本没把张浩放在眼里，他的目光始终锁着林秋：“人齐了，规矩简单，打到趴下起不来，或者认输求饶，就算完，输的一方，以后在华南高中，见到赢的人，绕道走，敢不敢？”
“可以。”林秋只回了两个字。
“爽快！”雷豹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无比，“那就——开始！”
“始”字刚落，他身后那九个人如同出笼的饿狼，低吼着猛扑过来！没有阵型，没有试探，就是最简单、最野蛮的冲锋！高三生普遍比高一生高出一头，体格壮硕，加上长期打架斗殴的狠劲和经验，这一扑之下，气势惊人！
“操！”张浩狂吼一声，非但不退，反而迎着对方冲得最快、最壮的高军撞了过去！“高军！老子干死你！”
两人如同两头蛮牛轰然对撞！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张浩被撞得踉跄后退，胸口发闷，高军也只是身形一晃，狞笑着挥起缠着布条的拳头砸向张浩面门！张浩侧头躲过，拳风刮得脸颊生疼，他反手一拳掏向高军腹部，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闷响不断！
几乎在张浩冲出的同时，战斗全面爆发！
王锐对上了侯伟和另一个高三生。侯伟阴笑一声，并不硬拼，游走闪避，另一个高三生则挥舞着短棍猛砸。王锐散打功底扎实，躲开棍子，一记侧踹将那人踹退，但侯伟趁机从侧面一脚扫在他腿弯，王锐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立刻被两人围上，棍棒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刘小天、赵刚、孙振、周明、吴涛五人瞬间被另外六七个高三生淹没。人数的劣势和体格经验的差距立刻显现！刘小天拼着挨了一脚，抱住一个高三生的腰将他撞倒，但立刻被旁边的人一脚踹在背上，扑倒在地。赵刚仗着力气大，将一个扑上来的高三生摔了出去，但后背立刻挨了狠狠一棍，疼得他龇牙咧嘴，动作一滞，又被人一脚踢在膝窝。孙振最是悍勇，手里不知何时抓了半块板砖，疯狂挥舞，暂时逼退了两人，但额头被飞来的碎石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周明和吴涛背靠背，勉强抵挡，但周明胸口挨了一记重拳，脸色瞬间煞白，咳出血沫。吴涛则被一个高三生抓住胳膊，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水泥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短短十几秒接触，林秋这边除了他和李哲，几乎人人带伤，陷入了绝对的被动和围攻！惨叫声、怒骂声、骨头与皮肉碰撞的闷响，在空旷的天台上炸开，血腥味开始弥漫。
李哲被两个人逼到了天台边缘的矮墙边，眼镜早就不知掉在哪里，他脸上挨了一拳，嘴角破裂，但他眼神依旧冷静的可怕，靠着矮墙，用尽全身力气躲闪、格挡，偶尔用巧劲将人带偏，但险象环生。
林秋在混战爆发的瞬间就动了，他没有去救任何人，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穿过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了那个站在原地没动、好整以暇地看着战场的——雷豹！
雷豹也看到了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迸溅。
“擒贼先擒王？”雷豹笑了，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林秋动了，他没有像张浩那样狂吼冲锋，而是脚下发力，身形如同鬼魅，在混战的人群缝隙中快速穿行，目标直指雷豹！一个高三生想拦他，被他侧身避开，手肘顺势狠狠撞在对方肋下，那人惨叫一声倒地，另一个挥棍砸来，林秋低头躲过，一记凶狠的低扫腿踢在对方支撑腿的脚踝，那人重心失衡栽倒。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狠辣，每一击都针对关节和薄弱处，绝不多做纠缠，几个呼吸间，他已穿过半个天台，逼近雷豹！
雷豹脸上的戏谑消失了，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他看得出来，林秋的身手，绝不是普通学生打架的路数。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迎着林秋，猛地踏前一步，一记毫无花哨、却势大力沉的直拳，轰向林秋面门！拳风呼啸，远超刚才高军那一拳的威势！
林秋瞳孔微缩，不敢硬接，身体向右侧急闪，雷豹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掠过，带起的劲风刺得耳膜生疼。然而，雷豹的变招快得惊人，直拳落空瞬间化拳为掌，顺势横劈向林秋脖颈！同时，左膝如同毒龙出洞，狠狠顶向林秋腹部！
上下齐攻，封死了林秋大部分闪避空间！
林秋临危不乱，右臂竖起格挡劈向脖颈的手刀，小臂传来剧痛，仿佛被铁棍砸中。同时腰腹猛地收缩，险之又险地避开顶来的膝盖，但被膝风扫中，依旧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借势向后小跳一步，拉开距离，脸色微微发白，雷豹的力量和速度，果然不是高军、侯伟之流可比！
“就这点能耐？”雷豹得势不饶人，大步追上，双拳如同狂风暴雨，笼罩向林秋！他的拳法简单直接，却带着一股沙场搏命般的惨烈气势，每一拳都足以开碑裂石！
林秋陷入苦战，只能凭借灵活的步伐和精准的预判勉强周旋，格挡，闪避，偶尔反击，却难以对雷豹造成实质性伤害。雷豹的防守同样严密，经验老道，几次林秋刁钻的反击都被他轻易化解，力量、体格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遗。
另一边，战况更加惨烈。
张浩和高军打得浑身是血。张浩左眼眶肿起，鼻血长流，高军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但张浩的悍勇超出了高军的预料，他像一块滚刀肉，被打倒又爬起来，死死缠住高军，两人从东头打到西头，撞翻了废弃的水箱，滚了一身泥水。
王锐额头被棍子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糊了半张脸，但他也拼着挨了几下，夺过了一根短棍，和侯伟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暂时稳住了局面。
刘小天趴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赵刚后背挨了好几下，动作迟缓，被两个人围着打。孙振满脸是血，状若疯魔，砖头早就碎了，他用手，用牙，用头，和对手以伤换伤。周明蜷缩在角落，似乎失去了意识，吴涛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阿虎一只脚狠狠踩在背上。
李哲被逼到了矮墙边缘，退无可退，一个高三生狞笑着，一拳砸向他的面门。李哲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在那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头猛地一侧，同时右手如同毒蛇出洞，食指中指并拢，狠狠戳向对方眼睛！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那高三生捂着眼睛踉跄后退。
阿虎见状，怒骂一声，飞起一脚踹向李哲胸口，李哲刚用完险招，旧力已尽，眼看就要被踹中，这一脚若是踏实，不死也得重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哲哥！”一声嘶哑的怒吼，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扑过来，狠狠撞在那个踹向李哲的阿虎身上！是刚刚勉强爬起来的吴涛！他用身体做了肉盾！
“砰！”沉重的闷响，吴涛被踹得横飞出去，撞在矮墙上，软软滑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吴涛！”李哲目眦欲裂。
“妈的！找死！”阿虎被撞得一个趔趄，更是暴怒，转身就要对地上的吴涛下狠手。
天台上，林秋一方已然陷入绝境，人人带伤，倒下近半，剩下的也岌岌可危。雷豹的狞笑，高军的怒吼，侯伟的阴笑，阿虎的残暴，混着己方兄弟的惨哼和血腥气，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林秋被雷豹一记重拳擦中肩膀，踉跄后退，半边身子发麻。他抬眼，看向不远处倒地不起的周明、吴涛，看着满脸是血兀自死战的张浩、王锐、孙振，看着陷入险境的李哲和赵刚……
冰冷的怒火，混合着某种决绝的狠厉，在他眼底最深处，轰然点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肩膀的剧痛，目光重新锁定步步紧逼的雷豹。
擒贼先擒王，唯有放倒雷豹，才有一线生机。
他缓缓调整了一下呼吸，脚下微微分开，摆出了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诡异凶险的起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