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内的空气仿佛在秦锋那句“请教”和林秋那声平静的“好”之后，凝固了。所有的目光，兴奋的、好奇的、质疑的、幸灾乐祸的，都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场地中央那两个身影上。
林秋站在垫子一侧，依旧是那身普通的校服，双手随意地垂在身侧，站姿甚至显得有些松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几步之外的秦锋，仿佛面对的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晨间点名。
秦锋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他早已脱下碍事的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运动背心，鼓胀的胸肌和手臂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他比林秋高出小半个头，身材也更显魁梧，此刻正活动着手腕脚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眼神锐利如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挑衅，上下打量着林秋，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林秋？听说你挺能打？”秦锋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体育生特有的那种粗粝和自信，“把高三的都给收拾了？有点意思。我，市一中田径队，秦锋，平时也练点拳击，咱们‘交流交流’？”
他刻意加重了“交流”两个字，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周围市一中那边传来几声低低的起哄和口哨声，显然秦锋在他们当中颇有威名。
华南高中这边则安静不少，不少人脸上露出担忧。秦锋那身板，那气势，一看就是练家子，和刚才被张浩放倒的赵喆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林秋虽然“凶名”在外，但看起来清瘦，这……
“书呆子！小心点！这大块头下盘肯定稳！”张浩忍不住在场边喊了一嗓子，语气里少了平时的咋呼，多了几分认真。他刚才赢了赵喆，但能感觉出，眼前这个秦锋，比赵喆难对付得多。
李哲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紧紧锁定场中，低声道：“秦锋，市一中百米纪录保持者，爆发力极强，据说在市青少年拳击赛拿过名次，林秋……”
赶来的陈硕紧张地攥紧了拳头，胖脸上满是汗。
白逸尘站在斜对面的看台边，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从容的微笑，只是眼底深处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恶意。秦锋是他“无意中”向市一中几个相熟学生透露林秋“事迹”、并稍稍煽风点火的结果。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又对苏婉有点想法的体育生，果然“不负所望”，他倒要看看，林秋这次怎么收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市一中的体育尖子击败，看他还有什么脸面！
苏婉坐在市一中女生中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放在膝上，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那个清瘦的身影。她知道秦锋，运动全能，打架也很厉害，林秋他……
“老师，可以开始了吗？”秦锋转向充当裁判的体育老师，语气有些不耐烦。
体育老师看了看两人，尤其是气定神闲的林秋，心里也有些打鼓，但还是点点头，举起手：“预备——开始！”
“始”字尾音未落，秦锋动了！
就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他脚下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瞬间拉近了两三米的距离！没有试探，没有花哨，一记迅猛直接的右直拳，带着破风声，直捣林秋面门！简单，粗暴，充满了力量感！
“好快！”看台上有人惊呼。
这一拳若是打实，以秦锋的爆发力，普通人绝对瞬间失去战斗力！
白逸尘嘴角的笑意扩大，张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苏婉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林秋的反应，却平静得近乎诡异。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大幅度的闪避，就在秦锋的拳头即将触及他鼻尖的刹那，林秋的头颅以毫厘之差、一个微小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向左侧微微一偏！
拳风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刮得皮肤生疼。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细微偏移，让秦锋势在必得的一拳彻底落空！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继续前冲。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这是任何攻击都无法避免的致命破绽！
林秋动了！
在秦锋拳头落空、身体因前冲而微微前倾、重心略显虚浮的瞬间，林秋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如同蛰伏的毒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电般探出！不是拳头，而是并指如刀，精准、狠辣地戳向秦锋右臂腋下极泉穴附近！
“呃！”秦锋闷哼一声，右臂瞬间传来一阵强烈的酸麻刺痛，整条胳膊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软软垂下！
但这还没完！林秋戳出的右手并未收回，而是顺势下沉，五指成爪，一把扣住秦锋因手臂酸软而门户大开的右侧肋骨下方薄弱处，猛地向自己身侧一拉！同时，他的左脚悄无声息地插入秦锋双腿之间，脚尖一勾！
一拉，一勾，配合秦锋前冲的惯性，四两拨千斤！
秦锋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巧劲传来，下盘被绊，上半身被带，超过八十公斤的魁梧身躯，竟然像一根被风吹倒的木头，完全失去了平衡，惊呼声中，整个人向前、向左，狼狈不堪地扑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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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沉重的身体结结实实砸在防护垫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垫子都微微颤抖。
秦锋脸朝下趴在垫子上，一时有些发懵，右臂的酸麻和肋部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场馆里格外清晰。
而林秋，在秦锋倒下的瞬间，已经如同鬼魅般向后撤开半步，重新站定，双手自然垂下，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凌厉一击与他无关，他甚至微微整理了一下因为动作而略有凌乱的校服袖口。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从秦锋暴起出拳，到林秋侧头、戳腋、拉带、勾脚，再到秦锋轰然倒地，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绝对不超过三秒钟！
很多人甚至没看清林秋是怎么动的，只看到秦锋气势汹汹地冲过去，然后……然后就趴下了？
“我……我操……”张浩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爆了句粗口，眼睛瞪得像铜铃，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挥舞着拳头跳起来，“牛逼！书呆子！太他妈牛逼了！看见没！一招！就他妈一招！”
他这一嗓子，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凝固的寂静。
“哗——！”
巨大的声浪猛地炸开！惊呼声、吸气声、不敢置信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顶棚！
“刚才……发生了什么？”
“秦锋倒了？怎么倒的？”
“我没看清！太快了！”
“是绊倒的？还是打的？”
“我的天……林秋他……”
华南高中这边，从震惊中回过神的学生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激动得脸都红了。刚才的担忧瞬间化为狂喜和与有荣焉的自豪！太提气了！这赢得，太干脆，太漂亮了！简直像电影里的武林高手！
市一中那边则是一片哗然，许多学生脸色惊疑不定，看着趴在垫子上还没爬起来的秦锋，又看看场中那个平静得不像话的林秋，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难以置信。秦锋可是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体育尖子，打架好手，竟然……就这么输了？而且还是以这种近乎秒杀的方式？
白逸尘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然后一点点碎裂，剥落，最后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股冰冷的、刺骨的寒意。他死死盯着场中那个身影，握着栏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怎么可能？秦锋怎么可能这么不堪一击？林秋……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种速度，那种精准，那种冷静到可怕的战斗本能……这根本不是普通高中生能拥有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更深的嫉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苏婉捂嘴的手缓缓放下，那双清澈的眼眸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秋，里面最初的担忧早已被一种强烈的、混杂着震惊、释然和难以言喻的亮光所取代。她的心脏砰砰直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激动。她看着他平静地站在那里，整理袖口，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种沉稳强大、举重若轻的气场，让她心弦震颤。
坐在不远处的唐雪，也怔怔地看着场中。她的表情比苏婉复杂得多，有惊讶，有恍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最终都化为一抹复杂的、带着探究的凝视。她想起之前听说的关于林秋的种种，想起他面对白逸尘挑衅时的平静，想起他此刻一击制敌的凌厉……这个男生，她似乎从未真正看懂过。
体育老师也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查看秦锋的情况：“同学？没事吧？能起来吗？”
秦锋挣扎了一下，在同伴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右臂还在微微颤抖，看向林秋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屈辱和一丝茫然，他到现在都没完全明白自己是怎么倒下的。
林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示意，然后转身，走向场边。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胜利的得意或炫耀，平静得像刚刚只是去喝了口水。
“林秋同学，好样的！”体育老师忍不住夸了一句，语气带着惊叹。他执教多年，见过不少能打的学生，但像林秋这样，冷静、精准、一击制敌，还如此低调的，真是头一回见。
林秋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走到张浩几人面前。
“我操！书呆子！你他妈帅炸了！”张浩兴奋地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小，“那一招怎么回事？教教我！太他妈解气了！你看白逸尘那孙子，脸都绿了！哈哈哈！”
李哲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推了推眼镜：“干净利落，看来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陈硕则是一脸崇拜，眼睛冒光：“秋哥！你太厉害了！我都没看清你怎么出手的！”
林秋任由张浩晃着自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他轻敌了，下盘不稳。”
轻敌？下盘不稳？张浩嘴角抽了抽，这他妈是轻敌的问题吗？那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好吧！
周围的欢呼和议论还在继续，无数道目光追随着林秋，好奇、敬畏、崇拜、嫉妒、复杂难明。经此一战，林秋这个名字，不仅在华南高中，在市一中这些交流生心里，也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白逸尘死死咬着后槽牙，看着被众人隐隐簇拥着的林秋，看着苏婉那发亮的眼眸，看着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投向林秋的崇拜目光，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精心策划，本想借秦锋之手让林秋当众出丑，却没想到，反而成了林秋扬名的垫脚石！这口气，他如何能咽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身边几个面色尴尬的市一中学生说了句“我去看看秦锋”，便匆匆转身，挤开人群，朝着体育馆外走去，他需要冷静，需要重新谋划，林秋……必须除掉！
交流活动在一种微妙而亢奋的气氛中接近尾声。林秋那石破天惊的一击，成为了所有人谈论的焦点，华南高中这边扬眉吐气，市一中那边则心情复杂，但无论如何，这场暗流汹涌的交流，最终以这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分出了高下。
夕阳的余晖透过体育馆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人群开始散去，喧嚣渐息，但很多人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