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放学铃声响起，如同打开了泄洪闸，憋了一天的学生们潮水般涌出教学楼。初春的傍晚，天色尚明，带着料峭寒意的风也挡不住少年们释放精力的渴望，操场上瞬间沸腾起来，踢足球的，打羽毛球的，最多的人气还是聚集在东西两侧那几排篮球架下。
东边靠围墙的半个篮球场，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程度远超比赛本身的争夺。张浩脱了校服外套，只穿着件短袖t恤，露出结实的胳膊，额头上冒着热气，正运球突破，一个蛮横的转身，扛开防守他的陈硕，低手上篮得分。
“好球！浩哥！”旁边几个一起打球的高一男生大声叫好。陈硕被撞得一个趔趄，扶着膝盖直喘粗气，胖脸上又是佩服又是无奈：“浩哥……你……你轻点撞……”
“操！怂胖！你这身肉白长了？防守跟纸糊的一样！”张浩得意地捡起球，拍了拍，脸上带着酣畅淋漓的笑，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就在这时，五六个穿着高三体育生专用训练服、人高马大的男生，叼着烟，晃着膀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个半场。为首一人身高接近一米九，留着寸头，肌肉虬结，眼神倨傲，是高三有名的体育生，校篮球队的主力中锋，名叫赵雄，也是高三杠把子雷豹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
“喂！小屁孩儿！让让！这场地我们用了！”赵雄用夹着烟的手，不耐烦地挥了挥，像驱赶苍蝇一样，对场上的张浩等人说道，他身后的几个体育生也抱着胳膊，一脸“赶紧滚蛋”的表情。
场上的高一学生动作都停了下来，气氛瞬间凝固。张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腾起的怒火，他抱着球，转过身，歪着头瞪着赵雄：“你他妈谁啊？这球场你家的？我们先来的！”
“嘿？还挺横？”赵雄嗤笑一声，把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碾灭，上前一步，几乎贴着张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子高三的，赵雄！懂不懂规矩？这地儿，放学后就是我们训练用的！识相点，赶紧滚蛋，别找不自在！”
“高三了不起啊？老子就不让！怎么着？”张浩的火爆脾气一点就着，梗着脖子，毫不退缩，拳头已经捏紧了，他身后的几个高一男生虽然有点怵，但也围了上来，脸色不善。
陈硕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拉住张浩的胳膊：“浩哥……浩哥算了……咱们去那边打……”
“算个屁！”张浩一把甩开他，“今天老子就在这儿打定了！”
赵雄脸色一沉，伸手就推向张浩的胸口：“小逼崽子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
“浩子。”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人群外围响起，声音不大，却像有魔力一样，让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滞。
众人转头，看到林秋不知何时站在了场边。他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从图书馆借的书，显然是准备回宿舍路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地扫过赵坤一行人，最后落在张浩身上。
“书呆子！你来得正好！这帮高三的狗日的抢场子！”张浩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怒气冲冲地指着赵雄。
赵雄也看向林秋，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屑。林秋的名声，他隐约听过，但一个看起来清瘦的高一学生，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林秋没理会张浩的嚷嚷，走上前，挡在张浩和赵雄中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雄：“学长，有事说事，动手不合适。”
“你又是哪根葱？”赵雄挑眉，语气轻蔑。
“高一（10）班，林秋。”林秋报上名字，语气依旧平稳，“球场是公共的，讲个先来后到。你们要训练，可以商量，或者用旁边空着的场子。”
“商量？跟你们有什么好商量的？”赵雄身后一个体育生不屑地插嘴，“雄哥，别跟他们废话了，撵走算了！”
赵雄盯着林秋，忽然咧嘴笑了，带着嘲讽：“林秋？哦，就是那个把十一班王大壮和收拾了的人？有点意思，不过，小子，在高三面前，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今天这场地，我们要定了！不服？”
他身后的体育生们发出哄笑，摩拳擦掌。
张浩气得眼睛都红了，又要往前冲，被林秋用眼神制止。
林秋看着赵雄那嚣张的脸，沉默了几秒钟。他知道，今天这事无法善了，退让，只会让对方更得寸进尺，以后高一学生在高三面前永远抬不起头，硬拼，对方人多，而且都是练体育的，吃亏的可能性极大。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权衡利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既然要按‘规矩’，那就按规矩来。”
赵雄愣了一下：“什么规矩？”
“学校的‘规矩’。”林秋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赵雄脸上，“不服，用实力说话，不是打篮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六点半，体育馆后面的小树林，双方各出五个人。输了的人，以后见到赢的人，自动让场，敢不敢？”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这不是篮球赛，这是约架！是赤裸裸的、用暴力解决问题的“规矩”！
张浩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低吼一声：“操！就这么干！书呆子！牛逼！”
赵雄和他身后的体育生们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的高一学生，居然敢提出这种直接到野蛮的解决方案！而且语气如此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赵雄眯起眼睛，重新打量林秋，这小子，不简单。他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行！有种！就按你说的！六点半，小树林！谁不来谁是孙子！”
“一言为定。”林秋说完，不再看赵雄，转身对张浩和陈硕等人道，“走了。”
张浩狠狠瞪了赵雄一眼，比了个中指，才跟着林秋离开球场。那几个高一男生也赶紧跟上，心有余悸，又隐隐有些兴奋。
赵雄看着林秋等人远去的背影，收起笑容，对身边人道：“去，告诉豹哥，高一有个叫林秋的小子，挺狂，约架，让他多叫几个人，晚上给小逼崽子们好好上一课！”
“是，雄哥！”
夕阳的余晖将篮球架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场由球场争端引发的、涉及年级面子的冲突，在林秋冷静而强硬的回应下，被引向了一条更直接、也更危险的轨道。高一下学期第一次直面高三势力的碰撞，即将在夜幕下的小树林里，以最原始的方式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