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旧录音机:“师傅,这个还能修吗?放音有杂声。晓税s 唔错内容”
梁加辉接过录音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打开电池仓看了看,又摇了摇机器听里面的声音,然后才说:“磁头老化,要换。八十块。”
“这么贵?五十行不行?”
“磁头成本就六十,我只赚二十人工。”
“七十,最多七十。”
梁加辉沉默了几秒钟,不是思考,而是一种麻木的妥协:“拿来吧,明天来取。”
整个讨价还价的过程,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有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这是长期与生活讨价还价后留下的疲惫——知道争不过,不如省点力气。
交易完成后,他继续低头修理。
镜头缓缓拉开,展现他身处的位置——在市场的最后面,最暗的角落,身后是堆成小山的废旧电器。
他就坐在那里,像那些电器一样,被时代遗弃在角落,默默运转,直到彻底报废。
“cut!”张峰喊道,“很好,这条也过了。辉哥,那个讨价还价的停顿太好了,再多一秒就假,少一秒就不够,刚刚好。”
梁加辉从角色状态中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其实没演,就是真觉得累。这种日子过久了,人就麻了。”
张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不是表演,而是成为。
几天后,庙街夜市,这是全片最复杂的一场群戏。
晚上九点,庙街已经人声鼎沸。
霓虹招牌层层叠叠,发出廉价而刺眼的光芒。
算命摊的霓虹灯管拼成“铁板神算”四个大字,小吃摊的油烟和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摊贩的叫卖声、游客的讨价还价声、街头歌手的粤曲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交响。
这场戏拍的是“全家”出动——阿忠、阿芳带着小糖心,在夜市中“工作”。
周东雨饰演的姐姐细妹和吴垒饰演的弟弟仔仔也参与其中,但他们不在同一个区域,而是分散行动。
“这场戏最难的是调度。”开拍前,张峰把演员和主要工作人员叫到一起,“我们有五个主要演员,几十个群众演员,还有真实的夜市人流。我要的不是精致的画面,而是真实的混乱感。摄影机要藏起来,余指导,你们用长焦,从远处偷拍的感觉。如闻蛧 勉沸粤独”
余静萍已经架设好三个机位——一个在对面二楼茶餐厅的窗户后面,一个在算命摊旁边的暗角,一个在流动的摄影车上,伪装成游客拍摄。
“演员注意,”张峰继续说:“你们不是一起行动,是各自为战,但要有默契。加辉哥和英红姐带着糖心,假装一家三口逛街,英红姐负责吸引注意力,加辉哥下手,糖心打掩护。”
“东雨在另一头,单独行动,目标是在地摊挑东西的游客。小垒在街口望风,如果有情况就发信号。”
他顿了顿,特别强调:“记住,你们不是职业小偷,是迫于生计的普通人。动作要笨拙,要紧张,得手后不是得意,而是松一口气然后迅速逃离。我要看到罪恶感,看到羞耻,但也看到生存的本能。”
晚上十点,一切准备就绪。
“action!”庙街的喧嚣继续。
梁加辉和惠英宏牵着小玲,像普通的一家三口那样在人群中慢慢走着。
惠英宏在一个卖廉价首饰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条塑料项链大声问价,声音刻意拔高,吸引摊主的注意力。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热情地推销起来。
就在这个间隙,梁加辉看似无意地靠近旁边一个正在专心挑选手机壳的年轻女孩。
女孩的背包拉链开着,里面露出钱包的一角。
梁加辉的手在颤抖——这个细节是他自己加的,张峰在监视器里看到时,心里暗暗叫好。
那颤抖不是表演,是生理反应,是一个好人被迫做坏事时的身体抗拒。
他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再伸出去。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但在镜头里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他用两根手指夹出了钱包,迅速塞进自己的外套内袋。
“太贵了,不买了。”惠英宏适时地放下项链,拉着小玲转身离开。梁加辉紧跟其后,三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整个过程,糖心一直紧紧抓着惠英宏的手,眼睛却盯着那个被偷的女孩。
当女孩终于发现钱包不见,惊慌失措地翻找背包时,糖心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埋在惠英宏的衣襟里。
另一头,周东雨的戏份更考验演技。
她独自一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宽大的男式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女学生。
她在一个卖二手书的摊位前徘徊,眼睛却瞟着旁边一个正在吃鱼蛋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手机就放在外套口袋里,随着他吃东西的动作,手机一点点滑出来。
周东雨没有立即动手。她先是在书摊前翻了翻书,然后假装被旁边小吃摊的香味吸引,慢慢挪到中年男人身边。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细汗——这些都是真实的紧张反应。
就在男人低头吹凉鱼蛋的瞬间,她的手如闪电般伸出,抽出手机,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流畅得可怕。
但走了几步后,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专心吃鱼蛋的男人,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恐惧,也有一种扭曲的得意。
这个回头是剧本里没有的,是周东雨自己的发挥。
张峰在监视器里看到这一幕,激动地握紧了拳头——就是这个!
这种复杂性,这种道德挣扎,正是他想要的!
很多时候,导演就是要允许这种现场的即兴发挥,这才是真实的演戏。
三个机位拍摄的素材在监视器上回放,从不同角度记录了这场“盗窃戏”。
余静萍的摄影完美捕捉到了夜市的光影——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迷离的光斑,人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整个画面有一种油画般的质感,却又无比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