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周局长笑了，端起茶杯，“来，喝茶，这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谈话完全进入了“闲聊”模式，周局长问了问汉东的风土人情，沙瑞金介绍了几个旅游景点，顾老偶尔插一两句年轻时的见闻，气氛看似融洽，但沙瑞金知道，他今天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而且，等于没说。
临走时，周局长起身非常躬敬的与顾老握手告别，又转向沙瑞金，很客气地说：“瑞金书记，今天聊得很愉快，你们汉东工作做得不错，继续努力，干部队伍建好了，事业发展才有保障，有什么情况，随时沟通。”
沙瑞金送周局长到门口，目送他的车离开，然后回到茶室，顾老还坐在躺椅上，眼睛睁开了，正看着他。
“爸……”沙瑞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真的听明白了？”：顾老问，声音有些沙哑。
沙瑞金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周局长的意思很清楚了，祁同伟的事，部里肯定是已经有倾向性意见，我说的那些，他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不。”：顾老摇摇头，“他往心里去了，正因为他往心里去了，所以才这么跟你说。”
“他最后那句话，‘有什么情况，随时沟通’，不是客套。”：顾老缓缓道，“他是告诉你，以后如果是正常的工作沟通，他欢迎，但如果还是今天这种那就不必了。”
沙瑞金脸色一白。
“小金子啊。”：顾老叹了口气，显得很疲惫，“你今天太急了，话里话外，全是冲着赵振涛去的，周局长是什么人，老组工了，人家在组织部门干了二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你那些弦外之音，他听得明明白白。”
“可是我……”
“你以为我们说几句话就能改变组织决定？”：顾老打断他，语气难得严厉起来，“我昨天就告诉过你，我们只能递个话，提个醒。可你呢？你今天那是在反映情况吗，你那是告状，是在拆台！”
“周局长今天已经很给我面子了。”：顾老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沉重，“他完全可以打官腔，说些‘按程序办’之类的废话就把你打发了。但他没有，他告诉你，祁同伟没有经查实的负面反映；他告诉你，要多听分管领导的意见；他告诉你，班子团结体现在用人团结。句句都在点你，句句都在教你，可惜，你当时没有听得进去。”
茶室里一片死寂，顾老也只能默默的走出去，留下沙瑞金一个人，沙瑞金掏出手机，想给田国富打个电话问问省里的情况，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锁了屏。
问什么呢，问赵振涛这几天在干什么，问李达康有没有新动作，问常委会那些人是不是又在私下串联，自己来京城，怎么感觉处处碰壁？
同一时间，汉东，省委大楼。
赵振涛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孙连城坐在对面，正汇报着光明峰项目二期的最新进展：“拆迁协议已经签了百分之九十三，剩下的七户，严成功同志亲自在盯，他说最多再有一周，全部搞定，资金方面，省财政的那部分已经拨付到位，国开行的贷款下周能批下来，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电网改造，需要协调国家电网，他们的排期已经到明年三月了。”
“电网我来协调。”：赵振涛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你继续说。”
“另外，平江科技园那边，研发中心已经进场装修，预计下个月就能投入使用，但配套的人才公寓建设进度慢了，承建方施工进度有一点拖。”
“具体是哪家公司？”
“省三建。”
赵振涛抬起头：“你过一会就去给他们的老总打电话，就说我说的，让他明年一月底之前必须给主体封顶，能做到，后面省里还有项目给他们做，做不到，以后汉东省的具体项目，他们就没有必要继续参与了。”
孙连城点头记下，心里暗道，省长这是要立威了，省三建是省属国企，背景也是不浅，但赵振涛显然不打算给这个面子，不过是得要治一下这些人了。
孙连城翻到下一页：“还有就是，林城那边报上来，他们引进的那个新能源动力项目，在用地审批上卡住了，市里说没问题，但省国土资源厅一直没批。”
“为什么？”
“说是耕地占补平衡指标不够。”
赵振涛皱眉想了想：“我记得省里刚调剂了一批指标下去？”
“是，但国土资源厅说，那批指标要优先保障省会和经济强市。”
“他这是乱弹琴。”赵振涛放下笔，“有时间亲自去国土资源厅，找王厅长，林城那个项目是省里重点，必须保障，指标不够，让他们自己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挤，也要挤出来。”
“好。”
“好的省长，如果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孙连城起身。
“等一下。”：赵振涛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档，“这份东西，你明天一早送到省委办公厅，请秘书长赵华同志按程序处理。”
孙连城接过一看，是一份《关于支持民营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征求意见稿）》，上面有赵振涛密密麻麻的修改批注，而文档的签发人位置，赵振涛已经签了名，旁边还空着一栏那是留给省委书记的。
“这……”孙连城迟疑了。文档内容涉及面广，力度很大，按说应该先上省政府常务会再说，省长直接签了字直接让报省委办公厅，这不符合一般程序。
“瑞金同志不在，但工作不能等。”：赵振涛语气平淡，“赵华同志知道该怎么做，你送去就行。”
孙连城明白了，省长这是要“闯关”，趁着沙瑞金不在，先把这份重磅政策推出去，赵华是省委大管家省委常委，更是人精中的人精，虽然在天然立场上跟着沙瑞金走，但是现在沙瑞金不在啊，他的天然立场就要跟着赵振涛去走，看到这份省长已经签字、内容又是大力支持民营经济的文档，自然知道该往哪里送、该怎么处理。
“我明白了。”孙连城把文档小心收好，“明天一早就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