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没说话，陈海是他的学生，兼任副检察长对陈海个人是好事，他没理由反对。但他更清楚，沙瑞金此刻提这个，动机不纯。
“瑞金书记。”：李达康坐直了身体，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求知”的表情，“陈海同志兼任副检察长，这个提议，省检察院党组研究过吗？省委政法委那边是什么意见，程序上，是不是应该先由省检察院党组根据工作需要提出建议，报省委政法委研究，再报省委组织部考核，然后才上常委会，这好象没在今天的议题清单里吧？是临时动议？”
李达康，又是李达康，沙瑞金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眼前一阵发黑，程序？党组研究？李达康你他妈是故意的是不是？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专门跟我沙瑞金对着干！
沙瑞金终于忍不住了：“达康同志，我最后提醒一遍，现在是常委会，我在征求大家的意见，陈海同志的能力和表现有目共睹，兼任副检察长有利于工作，这需要什么党组研究？省委常委会不能讨论吗？！”
沙瑞金这话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完全是在强词夺理，正常情况下，这种兼任确实需要先经过本单位党组研究，政法委提出意见，再上常委会，沙瑞金是被气昏了头，只想着赶紧把这个提议抛出来，哪怕走个过场通过，也算他“有所作为”。
谁也没想到，一个原本应该顺势通过的提议，竟然又被李达康硬生生顶了回来，这这李达康，今天是铁了心要把沙瑞金往死里得罪啊。
眼看沙瑞金下不来台，会议又要陷入僵局，一直稳坐的省长赵振涛终于再次开口了。
“瑞金书记的考虑，是从检察院班子建设和干部锻炼角度出发的，有道理。”赵振涛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没看到沙瑞金和李达康之间的剑拔弩张，“达康书记强调程序，也是对我们干部负责，对组织原则负责，同样有道理。”
他这话给了双方一个台阶，沙瑞金脸色稍缓，但心里一点也没轻松，他知道赵振涛必有下文。
果然，赵振涛话锋一转：“陈海同志兼任副检察长，确实有利于工作。既然瑞金书记提出来了，大家也基本了解陈海同志的情况，我看，咱们今天可以先原则性同意这个意向。具体程序，就按达康同志说的，会后由组织部会同省委政法委，听取省检察院党组的意见，尽快完成考察，如果没什么问题，就按程序办理。这样既体现了常委会对检察院班子建设的关心，也严格遵守了干部任用程序。瑞金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
“既然瑞金书记提出来了，大家也都听到了，我看，要不这样，这个事，今天常委会就不正式表决了，请省委政法委牵头，会同省检察院党组，尽快就陈海同志兼任副检察长的事宜进行研究和论证，如果确实可行，符合规定，那就请政法委按程序拿出明确意见，我们下次常委会再列入议题，正式研究，瑞金书记，你看这样处理，是否稳妥一些？既考虑了工作的急需，也遵守了组织程序。”
赵振涛这话，听起来是打圆场，是折中，但实际上，是把沙瑞金那点临时起意、试图强行通过的心思彻底按死了，不仅按死了，还给了个台阶让你政法委和省检察院去研究，研究好了，下次再上会，可谁都知道，下次上会是什么时候？还能不能上会？就算上了会，还能不能象今天这样“临时动议”？这等于把沙瑞金这个提议，无限期搁置了，而且搁置得名正言顺，让你沙瑞金挑不出一点毛病。
更绝的是，赵振涛说完，竟然带头举起了手：“如果大家没有异议，对‘由省委政法委牵头研究陈海同志兼任副检察长事宜’这个意见，我们表示一下原则同意，以便后续开展工作，同意的请举手。”
说着完，李达康毫不尤豫地举起了手，还特意冲着沙瑞金的方向，蒋士锋、陈洪斌、杨飞远、吴春林一个接一个，刚才同意祁同伟的那些手，再一次举了起来。
沙瑞金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冷，他又一次被安排了。自己提出来的事，被李达康搅和，被赵振涛“完善”，然后大家“一致同意”，他这个省委书记，就象一个提线木偶，不，连木偶都不如，木偶还能动一下，他感觉自己就象个摆设，是个用来盖章的工具，看着那一只只举起的手，看着赵振涛那平静无波的脸，还有李达康那毫不掩饰的挑衅眼神，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象是要炸开了，感觉喉咙发甜，一股腥气直往上涌。
他输了，这一次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从会议开始到结束，他每一步都被算得死死的，每一次出手都被轻易化解，最后连自己想强行找补面子的举动，都被赵振涛用这种“冠冕堂皇”的方式摁下去，还又搞了一次羞辱性的表决。
沙瑞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今天的常委会，他精心布置，把“钱大炮”都请来了，结果却打成这样，赵振涛和高育良的配合太默契了，李达康的倒戈太意外了，方正刚的发言太有力了…这些因素加在一起，让他这个省委书记，竟然在常委会上没能掌控住局面。
“散会！”：沙瑞金丢下这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沙瑞金走了之后常委们陆续起身，互相点头示意，然后离开会议室，没有人多说话，今天的会议，信息量太大，每个人都需要时间消化。
李达康走到赵振涛身边，低声说了一句：“省长，我先回京州了。”
赵振涛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肯定，李达康已经读懂了。
高育良也走了过来，和赵振涛和李达康分别对视一眼，几人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今天的常委会，虽然过程有波折，但结果完全符合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