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铁青，是黑沉，沙瑞金知道，自己安排的这步棋，这尊“钱大炮”，算是彻底废了，不仅没轰倒祁同伟，反而把自己炸得灰头土脸。更让他憋屈的是，赵振涛那番四平八稳却又滴水不漏的发言，直接把他的所有质疑都堵了回去，还拔高到了“全省大局”、“事业发展”的高度，这让他连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他沙瑞金是省委书记，是一把手，可今天这个常委会，从开场提到侯亮平被高育良噎回来，到中间李达康发疯一样撕咬钱嘉明，再到赵振涛从容不迫地定下调子，他感觉自己象个局外人，象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傀儡，权力？权威？在这一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不能再纠缠下去了，再让李达康和赵振涛一唱一和，他这个书记的脸就真的没地方搁了，今天在道理上、在气势上，他已经输了。但程序还在他手里，表决，是最后的防线。
“好了！”：沙瑞金试图重新掌控会场，“关于祁同伟同志的提名，该说的都说了，该讨论的也讨论，既然意见不一，那就按照组织原则，表决吧！”
沙瑞金目光扫过每一个常委的脸，田国富、赵华立刻坐直了身体，杨飞远、吴春林眼神有些飘忽，高亮依旧那副表情，蒋士锋垂着眼皮，李达康抱着骼膊，赵振涛平静地看着他，高育良推了推眼镜。
“同意祁同伟同志提名为汉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人选的，请举手。”：沙瑞金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李达康发疯，蒋士锋滑头，但其他人呢？田国富、赵华应该是稳跟的，杨飞远、吴春林、高亮，未必就铁了心跟赵振涛走，还有军区司令老魏，向来是弃权或者跟随多数，算来算去，自己这边怎么也能有个四五票，只要票数接近，他就有理由说“分歧较大，需要慎重”，就能把这事拖下去，拖到上报中央的时候，他再想办法去“沟通”、“反映情况”。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沙瑞金两眼一黑，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李达康的手“唰”一下举得特别高，还故意晃了晃，生怕别人看不见，赵振涛的手举了起来，稳健，毫不尤豫。
紧接着，高育良的手举了起来，常务副省长方正刚的手举了起来。
然后，沙瑞金就看到，蒋士锋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也缓缓举起了手，吕州市委书记陈洪斌看了看蒋士锋，又看了看赵振涛，也跟着举起手。
宣传部长杨飞远犹尤豫豫的，点了点头，手也举了起来。
组织部长吴春林的手却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表示同意。
八票，眨眼之间，八只手举了起来，超过了十三位常委的半数！
沙瑞金看向田国富和赵华，田国富脸色发白，两个人都是一脸错愕，他们俩的手还放在桌上，没动，沙瑞金又看向统战部长高亮，高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也没动，最后，他看向列席的省军区司令员魏国巍，老魏坐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显然不打算参与地方人事表决。
加之弃权的魏司令，结果已经毫无悬念，他沙瑞金就算自己也举手，也只是四票，改变不了结果，更何况，他怎么可能举手同意提拔祁同伟？
八票，赵振涛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就拉到了八票，李达康倒戈他能想到，蒋士锋这个滑头居然也…还有杨飞远，吴春林，这些人，难道都看不清楚谁是汉东的一把手吗？！
耻辱，这是彻头彻尾的耻辱！他这个省委书记，在最重要的人事任命上，竟然被架空到了如此地步，常委会，竟然成了赵振涛的一言堂？！
“好。”：沙瑞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同意票超过半数，祁同伟同志提名为副省长人选，通过，将按程序上报。”
每一个字说出来都很吃力，他知道，这场表决往后，在汉东省委，谁还把他沙瑞金这个书记真正放在眼里？赵振涛的威望，将如日中天。
“还有其他议题吗？”：沙瑞金几乎是机械地问道，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会议。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没人说话，该过的都过了，该争的也争完了，剩下的都是些程序性事项或者不太重要的人事微调。
“那……”
李达康突然开口了：“沙书记，是不是可以散会了？”
散会？李达康这是在催他？在赶他下台？沙瑞金猛地转头，狠狠瞪向李达康，李达康！你这条疯狗，你今天咬钱嘉明，顶撞我，现在还敢来催我散会？真以为抱上赵振涛的大腿，就能在我面前撒野了！
李达康迎着沙瑞金的目光，居然还咧了咧嘴：“沙书记，您看？”
沙瑞金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耳边嗡嗡作响，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就这么让李达康得意，不能让赵振涛他们赢得这么痛快，他必须再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反击，哪怕只是给自己找补回一点点面子！
一个念头跳进沙瑞金的脑海，陈岩石，陈海，对了，陈岩石上次不是想给他儿子陈海要那个副检察长的位置吗？侯亮平滚蛋了，位置空出来了，陈海是反贪局长，兼个副检察长，名正言顺，而且陈海算是高育良的人，但也不是不能争取，至少能恶心一下高育良，顺便顺便给李达康添点堵？对，就这么办，好歹也算我沙瑞金提出来的人事安排！
“等等！”：沙瑞金几乎是脱口而出，所有人都看向他，不知道这位脸色铁青的书记还要干什么。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还有个事，顺便提一下，省检察院副检察长侯亮平同志调任省政协副秘书长后，这个位置一直空缺，检察院的工作很重要，班子配备要齐全，我考虑，省反贪局局长陈海同志，政治素质、业务能力都很强，是不是可以让他兼任省检察院副检察长？这样有利于反贪局和检察院的协调，也能加强检察力量。”
沙瑞金说完，看向众人，尤其是看向高育良，陈海是你的学生，这个提议，你总不好反对吧？这就算是我沙瑞金今天唯一推进成功的人事安排了，好歹…好歹也算是个台阶。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下，田国富知道沙书记这是被打急了，随便抓个事来找补面子呢，陈海兼副检察长，倒也不是不行，很多地方都有这样的兼任，甚至于大多数都是常务副检察长来兼任，但这突然提出来，味道就有点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