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继英似乎早就料到林满江会这么说,不慌不忙地接口道:“董事长的顾虑有道理。不过,本安同志在魔都中福工作期间,业绩是有目共睹的,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也很突出,文宣总监这个岗位,更多的是统筹和协调,这几年他也沉淀了不少,我相信,以他的能力和党性,只要集团给予足够的信任和支持,一定能尽快打开局面,现在京州那边缺的,就是一个像本安同志这样敢抓敢管、能打破僵局的人。”
林满江盯着张继英,心里暗骂一声该死的老狐狸,要不是最近国资委盯我盯得紧,我让你知道什么叫一把手,什么叫集团的主人,脸上却露出权衡利弊的神色,沉吟半晌,才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似的,叹了口气:“好吧,既然继英同志这么固执己见,非常执着的认为本安同志是最合适的人选,那我们就按照继英同志的意见和想法给本安同志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京州中福一个机会。”
他拿起笔,在一份文档上签下名字,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亲自找本安同志谈一次话,把京州的困难、集团的期望,还有他肩上的担子,都跟他讲清楚,告诉他,京州中福是集团在汉东乃至整个长江流域的战略支点,不容有失,让他下去之后,尽快熟悉情况,稳住队伍,特别是要处理好与当地政府的关系,汉东省现在的班子比较强势,沙瑞金书记和赵振涛省长都是很有想法的领导,合作的同时也要注意分寸,不能莽撞胡干。”
“请董事长放心,我会和本安同志深入谈透。”:张继英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我相信本安同志不会姑负集团党组的信任。”
看着张继英离开的背影,林满江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变得阴沉起来,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集团办公室主任:“让文宣总监齐本安,现在来我是办公室一趟。”
放下电话,林满江走到窗边,心里那股不安感再次浮现,让齐本安去京州,是一步险棋啊。
这个师弟,他的能力确实有,但是桀骜不驯啊,这个性格太难把握了,如同一把双刃剑一样,用得好,或许真能帮他稳住京州,甚至打开新局面,毕竟齐本安的操守和能力,他是知道的,可用得不好,这把剑很可能伤到自己,齐本安那个认死理的脾气,万一在京州查出点什么不该查的,捅破了天,那倒楣的就是林满江自己了,此次让齐本安去京州中福也有着让他捂盖子的嫌疑。
但眼下,他林满江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张继英和朱道奇那边逼得紧,国资委的态度暧昧不明,京州的局面又刻不容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愿齐本安经过这几年的冷板凳,棱角已经被磨平了些,能明白谁才是他能依靠的大树,谁才是中福集团真正的主人。
“但愿吧……再怎么说,他齐本安也是中福的老人,是我的师弟,总不至于在背后捅我林满江刀子。”:林满江喃喃自语,心中闪过一丝侥幸,随即眼神又狠厉起来,“你齐本安如果真的,敢在背后捅我的刀子,那我就让继续去坐这个冷板凳。”
与此同时京城的另一边,赵立春靠在沙发上,他面前,是被他叫来京城的儿子赵瑞龙。
“爸,你就放心吧,黄城武那边,早就切割干净了!”:赵瑞龙语气有些不耐烦,“兆惠化工厂的法人是黄旭,所有明面上的手续都跟我和黄城武八竿子打不着,黄旭也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沙瑞金和赵振涛想凭这个动我们赵家?痴心妄想!”
赵立春瞥了儿子一眼,眼神锐利得起来:“切割干净?瑞龙,你告诉我,什么叫做切割干净,黄旭跟你这么多年了,他知道多少事 ,黄城武那个位置,经手过多少项目?沙瑞金是带着尚方宝剑下来的,赵振涛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现在不动你,是在等机会,等一个能一击必中的机会,你以为还是我在汉东的时候吗?”
赵瑞龙被父亲的目光刺得一缩,但随即梗着脖子开始了睁眼说瞎话:“那又怎么样,现在讲究证据!没证据,他们敢动我一个试试,京州的生意,山水集团,还有惠龙公司,哪一样不是合法经营,他们查好了,随便查!”
“合法经营?”:赵立春冷笑一声,带着讥讽,心中也不免感慨自己的这个儿子,自己还是没教育好,“你那些生意的底子,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告诉你,瑞龙,现在是非常时期,你给我收敛点,还有月牙湖那个美食城,这些烂摊子还没擦干净屁股,你又惹出个兆惠化工厂,你是不是嫌你老子我退二线了,没人能管你了?”
“爸,那化工厂一年利润多少您不是不知道,再说,那点污染算个屁,哪个地方发展经济不得付出点代价?”:赵瑞龙嘟囔着,显然没把父亲的话完全听进去。
赵立春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忧虑,他深知,自己虽然退二线了,馀威犹在,但沙瑞金和赵振涛这两个空降下来的,明显是冲着整顿汉东、立威来的,自己这个儿子,仗着过去的权势,行事太过张扬,留下的把柄太多了,黄城武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一个人可以抛弃,可是几个人一起,那就是他们抛弃自己了,真要被沙瑞金和赵振涛顺藤摸瓜查下去……赵立春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最后提醒你一次。”:赵立春的声音变得异常严,“立刻、马上,把你那些不干净的生意,该断的断,该撤的撤,特别是跟黄城武,还有他那个侄子黄旭,必须彻底切割,不是你说的那种切割,是真正的、一点牵连都不能有的切割,钱没了可以再赚,要是人进去了,就什么都完了,你听明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