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张部长沉稳而略显急切的声音传来:
(“黄政同志,没打扰你吧?关于hz材料改进项目,时间非常紧迫了。
项目组前期遇到瓶颈,常规思路都试过了,效果不理想。
几位核心专家看了你之前提交的初步构想报告,评价很高,认为你的理论方向很可能就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我们需要你尽快进入项目组,参与关键阶段的实验验证和配方细节调整。
你看,最快什么时候能到位?基地这边已经做好了准备。”)
黄政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右手边那叠由杜玲细心编号、写满推导过程的手稿,思维仿佛还沉浸在那精密的微观世界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研究者特有的专注和笃定回答道:
(“张部长,我现在正在进行关键的理论数据推理和验证。
进入实验室的具体时间不用太着急。我认为,等我把完整的、经过严谨逻辑推导的化学方程式和反应路径彻底验证完毕。
形成一套完善、自洽的理论模型后再进入实验室,效率会更高,也能最大程度避免盲目试错,节省宝贵的实验时间和资源。”)
他顿了顿,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稿纸的边缘,脑中快速估算着剩余的工作量,然后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节点:
“您让专家们先把实验所需要的各种基础材料、催化剂前驱体、以及不同纯度的反应溶剂按照我之前报告里提到的几类可能性,都提前准备好。等我通知。我这边,”
他又看了一眼那叠手稿,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最多再需要两天时间,应该就能完成全部的理论推演和初步的数学建模验证。”
(“什么?!”电话那头的张部长显然吃了一惊,声音提高了少许。
“你已经已经开始独立进行理论推演了?
黄政同志,你现在人在哪里?环境安全吗?
需不需要我立刻多派一组安保人员过去?你知道的,这个项目的理论部分,同样是最高机密!”)
张部长的关切中带着职业性的警惕。他原以为黄政还在处理地方工作的交接,或者至少是在相对封闭的党校或家中准备,没想到对方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如此深入的研究状态。
黄政理解张部长的担忧,他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
(“张部长,您放心。我现在很安全,在绝对可控的环境里。
有小连和小田在,外围安全没有问题。
至于研究本身,除了我妻子杜玲——她是我大学同专业的同学,现在在帮我做必要的助理工作——
以及我小姨子杜珑在负责处理外部联络,确保无人打扰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已经开始了具体的研究推演。
甚至连我岳父(杜文松)那边,我都没有透露具体进度。”)
他这话既是让张部长安心,也隐晦地点明了杜家在此事上的支持和保密层级。
张部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也或许是在评估安全状况。
随即,他释然中带着赞许的声音传来:
(“好!安全就好!黄政同志,你有这个主动性和钻研精神,非常好!
这个项目的每一个环节,无论是核心数据,还是你本人的人身安全,都至关重要。
本来按照常规流程,我是打算让你直接来基地的,实验室旁边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专用的办公室和配备的科研助理
不过,既然你已经在进行,并且有了明确的时间表,那就按你的节奏来!
记住,有任何需要,无论是设备支持、资料调阅,还是安保方面的任何疑虑,立即联系我!我的电话24小时畅通!”)
“好的,张部长。我明白。有进展或需要,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先挂了。”
黄政结束通话,语气平静,但眼神中的光芒更加炽热。
他轻轻将手机放在桌角,左手几乎是习惯性地又摸向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然而,他的右手却没有丝毫停顿,已经重新抓起了那支绘图铅笔。
笔尖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稿纸的下一个空白处,仿佛刚才那通重要的电话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他思维的列车从未真正偏离轨道。
淡淡的烟雾再次升起,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完全沉浸到那个由原子、分子、化学键和能量构成的纯粹世界里。
杜玲见状,知道丈夫的状态已经无缝切换回去。
她轻手轻脚地拿起桌上的手机,悄悄退出书房,将手机递还给一直守候在门外的杜珑,然后无声地重新掩上门,回到自己的“助理”岗位。
书房里,只剩下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翻动参考书页的细微声响。
黄政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又微微舒展,右手时而飞快地写下一长串复杂的式子,时而又停顿下来,盯着某个局部结构陷入长久的沉思。
那叠放在右手边、编号整齐的手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
杜玲则像一个最默契的影子,适时地添茶,在他需要时递上可能的参考,或者在他因为某个难点而气息略显急促时,轻轻递上一块温热的湿毛巾。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国家纪委某座肃穆的办公楼内,一间装修简朴但透着威严的办公室。
这里正是前西山省长、现任国家纪委某室主任李爱民的办公室。
办公室面积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是占据整面墙的书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党内法规、政策文件、案例汇编以及一些理论着作。
墙上挂着常见的廉政字画。此刻,李爱民正坐在办公桌后那张高背椅上。
与几个月前在西山省时相比,他清瘦了一些,两鬓的白发似乎也多了几许,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甚至因为经历了大起大落,而沉淀出一种更深沉、也更令人难以捉摸的光芒。只是眼角的皱纹,刻下了更多的世故与城府。
他面前站着两个年轻人,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合体的深色夹克,身姿挺拔,面容端正,眼神里透着一种受过良好训练的精明和审慎。
一个叫肖南,脸型略方,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圆滑。
另一个叫林莫,面容清秀些,但眼神更显冷静,甚至有些疏离。
李爱民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带着一种长辈审视后辈、又夹杂着上级考察下级的复杂意味。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肖南,林莫,你们俩是我当时亲自从政法大学特招进来的尖子生。
这半年,在纪委系统内,从基础做起,参与过一些案件的辅助工作,表现不错,业务能力扎实,政治上也靠得住。
组织上和我个人,对你们都是抱有期望的。”)
肖南和林莫立刻微微挺直了背脊,神情更加恭敬专注。
李爱民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继续道:
(“现在,有一个重要的锻炼机会。根据工作需要,上面正在筹备几个新的巡视组,加强重点领域的监督。
其中巡视一组的组长,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同志,干劲足,但毕竟经验尚浅,履历也比较单一。”)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两人的反应。肖南脸上适时地露出些许好奇和期待,林莫则依旧平静,只是眼神微动。
“考虑到巡视工作的复杂性和专业性,”
李爱民放下杯子,语气变得更为郑重:
“为了帮助年轻同志尽快打开局面,确保巡视工作质量,也为了给你们这样有潜力的年轻人提供更广阔的实战平台,我已经向巡视工作协调办公室推荐了你们两人,加入这个巡视一组。”
肖南脸上立刻露出感激和兴奋的神色,林莫也微微躬身,表示感谢。
(“不过,”李爱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你们要清楚,去了那里,名义上,你们是巡视组的成员,要服从组长的领导,配合好工作。
这是原则,也是纪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传授什么重要的经验:
(“但是,实际工作中,情况往往很复杂。
你们在纪委系统内也待了半年了,知道有些案子,牵一发而动全身,背景盘根错节。
年轻组长有冲劲是好事,但也可能因为经验不足、考虑不周,或者被某些表面现象迷惑,而做出不够稳妥的判断,甚至可能触及一些不该轻易触碰的‘暗礁’。”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们俩,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理论基础好,头脑也灵活。
到了组里,除了完成组长交办的任务,更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多看,多听,多思考。
遇到特别复杂、或者你们觉得组长处理可能欠妥的案例、线索,拿不定主意的时候”)
李爱民再次停顿,目光紧紧锁定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以私下里,通过安全的渠道,联系我。
把情况客观地、详细地跟我汇报一下。我毕竟在地方和纪委都工作多年,经验多一些,见识也广一些。
可以帮你们分析分析,把把关,提提参考意见。
就当是给你们这两个年轻人,在关键时候,多一份‘保险’,多一个‘参谋’。”)
他的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非常明白。
这不是简单的推荐工作,而是一种带有强烈个人色彩的“托付”和“安排”。
他不仅要把这两个自己人塞进黄政的巡视组,还要他们成为自己在那里的“眼睛”和“耳朵”。
甚至在必要时刻,成为能够影响、制约甚至“指导”那位年轻组长决策的“特殊存在”。
肖南的反应很快,他立刻表态,语气诚挚:
(“谢谢李主任的信任和栽培!您放心,我们一定牢记您的教诲,在组里好好工作,也会时刻保持清醒头脑。
遇到疑难问题,一定及时向您请教汇报,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林莫的回应则稍显含蓄,但也足够明确:“感谢主任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会恪尽职守,谨慎行事。有难以把握的情况,会向您寻求指导。”
李爱民对他们的反应似乎比较满意,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容。他挥了挥手:
“好了,去吧。正式通知估计很快会下来。记住,今天我跟你们说的这些话,是我们之间的‘经验交流’,是为了工作更好开展。明白吗?”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房门轻轻关上。李爱民独自坐在办公椅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不甘、算计与一丝阴鸷的神情。
他慢慢转动着手中的保温杯,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黄政”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握着杯子的手,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窗外,秋日的天空云层低垂,仿佛预示着某种山雨欲来的沉闷。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座宁静的四合院里,黄政正为国防科技的突破而焚膏继晷。
浑然不知,另一张针对他新岗位的、更加隐蔽而危险的网,已经有人开始悄然编织。
两个被赋予了特殊使命的年轻人,即将带着复杂的目的,进入他的团队。
科研的战场纯粹而激烈,而官场的暗战,却往往在无声的布局中,已悄然刺出了致命的锋芒。杜珑从郑景逸那里得到的警示,与李爱民
此刻的安排,如同两条在黑暗中延伸的线,正朝着同一个焦点——黄政即将领导的巡视组——急速汇聚。
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