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打给王雪斌的电话,过程比何飞羽那边更加干脆利落,甚至透着一股子“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期盼。
电话接通,王雪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却又努力保持着沉稳:
“老大,您找我。” 他显然一直在等这个电话,或者说,预感到会有这样的联系。
黄政依旧开门见山:“雪斌,说话方便?”
“方便,老大,我在城关镇办公室,刚开完一个园区企业协调会,就我一个人。” 王雪斌回答得很快,背景极其安静。
黄政没有绕弯子:“我很快要有新的工作调动,需要一个信得过、能扛事的团队。你,有没有想法跟着我,去一个更挑战、也可能更危险的地方?”
电话那头,王雪斌似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一种压抑已久的热情和决心透过电波清晰传来:
(“老大,我我早就有预感了!您从党校回来,肯定会有更大的平台。
只是之前我一直负责着高速公路石山段那个‘硬骨头’,工程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不敢分心,也不敢乱想。
现在好了,最难的那段隧道上周贯通了,后续铺路和设备安装进度很快,按计划下个月底肯定能全线通车!
我心里这块石头也算落地了。
老大,只要您一声令下,我随时可以再跟随您出征!
高速公路通了,我王雪斌在隆海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对得起您,对得起隆海百姓了!”)
他的回答不仅干脆,更包含了对未尽责任的交代和完成使命后的释然,显得尤为真诚可靠。
黄政心中温暖,但该提醒的必须提醒:
(“雪斌,你先别急。我要去的地方,和你现在熟悉的基层工作完全不同。
面对的可能是更隐蔽的敌人,更复杂的陷阱,工作性质决定了会得罪很多人,甚至可能遭遇意想不到的危险和压力。
你需要想清楚。”)
王雪斌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坚定:
(“老大,我不需要知道具体面对什么。
从石泉门乡跟着您开始,我就认定您是我王雪斌这辈子要跟的领导。
您指哪,我打哪。刀山火海,我无所谓惧!
我相信,跟着您,就是干正事,干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国家的事!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这种近乎盲从却又建立在长期共同奋斗形成的绝对信任基础上的忠诚,让黄政既感动,又觉得责任重大。
他不能再多说什么,只是郑重道:
(“行!你有这个决心就好。记住,先把手头工作完美收官,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成绩。
然后,做好准备,等待组织的正式召唤。期间,一切如常。”)
“是!老大,我明白!您放心!” 王雪斌的声音铿锵有力。
挂了电话,黄政看向杜珑。杜珑微微颔首,清冷的脸上露出些许赞许:
(“执行力强,责任感重,忠诚度无可挑剔。
从基层一步步跟着你上来,对复杂局面有一定适应力。
缺点是视野可能相对局限于执行层面,战略思维和应对更高层次博弈的经验需要锻炼。
但作为核心行动队员,是可靠的基石。下一个吧。”)
她顿了顿,建议道:“先打李健的电话。陆小洁那边,应该没问题,可以放在最后。”
黄政点点头,手指在加密手机的通讯录上滑动,找到了标注为“东平-李健”的号码。
这个号码,已经快一年没有主动拨打过了。
想到那位在篮球场上横冲直撞、生活中豪爽仗义、办案时又锐利如刀的刑警兄弟,黄政心中泛起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和期待,但同时也多了几分不确定。
时过境迁,李健因为有女朋友,可能即将步入人生新阶段,他还会是当年那个一心追索正义、不计得失的热血青年吗?
电话拨出,响了大约三声,被接听了。
然而,传来的却是一个温婉而熟悉的女声,带着些许惊喜:
“喂?黄政老弟?我是你缓姐!”
是冯缓缓。黄政在东平省时认识的医生,李健的女朋友。
一个性格温柔、心地善良的好姑娘。黄政连忙笑道:
“缓缓姐,你好啊!真是意外,怎么是你接电话?李大哥呢?”
电话那头传来冯缓缓带着笑意的声音:
(“他在洗澡呢!刚跟队里几个小伙子打完篮球回来,一身臭汗。
你等等啊水好像停了” 接着是脚步声,敲门声,以及冯缓缓提高音量的呼唤:
“李健!快出来,黄老弟电话!是黄政!”)
一阵窸窸窣窣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后,李健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水汽和爽朗传了过来,背景音里还有毛巾擦拭头发的细微声响:
(“黄老弟!哎呀,黄书记!你这大忙人,终于想起我老李了?
去隆海快一年了吧?干得风生水起,也不见你回东平来看看兄弟们!不够意思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和语气,黄政仿佛又回到了在东平省政府机关篮球场上并肩厮杀的日子,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大哥,是我的错!关键是太忙了,隆海那摊子事,千头万绪。
对了,你现在在东元市吗?说话方便吗?”)
李健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些,但依旧爽快:
(“我现在在历城家里呢!这不你缓姐有了,我妈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说我耽误人家姑娘,勒令我必须立刻滚回来,把结婚证先扯了,婚礼可以慢慢办,名分得先定下!嘿嘿”)
笑声里满是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和一丝被“训斥”后的憨厚。
黄政闻言,又惊又喜:“我去!有了?好事啊!恭喜恭喜!李大哥,缓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他由衷地为这对有情人感到高兴。
“哈哈,同喜同喜!”李健笑得更开心了,随即问道,“别说我了,你那边怎么样?在皇城党校进修结束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寒暄到此,该进入正题了。黄政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李大哥,你身边现在都有谁?就你和缓姐吗?”
做刑警出身的李健,对这种突然变化的语气和问题极其敏感,立刻意识到黄政有要紧事要说,而且需要保密。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答道:“稍等,老弟。”
电话里传来他快速走动、关门的声音,大约十秒后,背景音完全安静下来,李健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和低沉:
“好了,老弟,我在书房,就我一个人,门关好了。你说,我听着。”
黄政能想象到李健此刻一定皱起了眉头,神情专注。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
(“李大哥,是这样。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关系重大。
不管你最后同不同意参与,都仅限于你知道,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缓姐。
这是纪律,也是对我们彼此的保护。”)
李健的声音严肃起来:“明白。规矩我懂,老弟你放心。”
黄政这才切入核心:
(“我很快要离开隆海,调到国家纪委工作。
组织上安排我负责一个巡视组,并且给了我自主挑选五名核心巡视员的权限。
这个工作,你应该能想象到,是真正的一线,直面的是党内最顽固、最狡猾、也可能最危险的‘蛀虫’和‘两面人’。
压力、风险、挑战,都是顶格的。我需要信得过、有能力、有胆魄、关键时刻顶得上的兄弟。
李大哥,你在东平政法战线这么多年,经验丰富,原则性强,敢打敢拼。
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过来跟我一起干?”)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与何露那三秒的快速确认不同,也不同于王雪斌、何飞羽毫不犹豫的回应。
这沉默里,包含了更多的信息:惊讶、凝重、权衡,以及现实的牵绊。
几秒钟后,李健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了刚才的爽朗,多了几分慎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老弟你这个事,来得太突然了。
我我得好好想想。不瞒你说,脑子有点乱。
给我十分钟不,就十分钟,我捋一捋,十分钟后我给你回电话,行吗?”)
他的反应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不是简单的岗位调动,而是人生轨迹的重大转折,意味着要离开熟悉的环境、稳定的工作(东元市副局长位置并不低),踏入一个完全陌生且高度敏感的领域,同时还面临着即将组建家庭、妻子怀孕需要照顾的现实。
他需要时间权衡利弊,更需要与内心深处的理想和热血对话。
黄政完全理解,立刻道:“好,李大哥,我等你电话。不急,你慢慢考虑清楚。无论你怎么决定,我们都还是兄弟。”
“明白,谢了老弟。等我电话。” 李健说完,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黄政放下手机,看向杜珑,眼中带着询问。杜珑的表情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他的反应很正常。毕竟分开一段时间了,突然接到这样的邀请,涉及工作性质的根本性转变和家庭生活的重大调整,慎重考虑是成熟的表现。
如果他毫不犹豫一口答应,反而可能不够稳重。
等等看吧,十分钟后见分晓。趁着这个时间,你先打陆小洁的电话。”)
黄政点点头,拨通了陆小洁的号码。这次同样是秒接。
电话那头传来陆小洁带着笑意、略显慵懒的声音,背景有轻柔的音乐声:
黄政也被她这轻松的语气感染,笑了笑:“陆大部长好。我现在说话方便吗?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陆小洁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调侃:
(“方便,怎么不方便?单身人士的夜晚,自由得很。
怎么了,黄书记?难不成是在皇城犯了什么‘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需要我这个宣传部长兼知心大姐,帮你给玲玲妹子做做思想工作,打个掩护?” )
她显然是开玩笑,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戏谑。
黄政顿时哭笑不得,无奈地抚额:“陆小洁!严肃点!别没大没小的,乱想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这女人,当了宣传部长,嘴皮子越发厉害了。
陆小洁咯咯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清脆悦耳:
(“量你也不敢!我们家玲玲妹子那么漂亮能干,还有个那么厉害的妹妹,借你十个胆你也不敢乱来。
好啦,不逗你了,说吧,黄大书记,有什么秘密指示?我洗耳恭听。”)
玩笑归玩笑,一说正事,陆小洁立刻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明白,黄书记请说,我听着。”
黄政正色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不管你同不同意参与,都仅限于你知道,严格保密。”
“明白。”陆小洁的回答简洁干脆。
(“正如你们之前可能猜到的那样,我很快要离开隆海,工作关系会调到国家纪委。
我需要组建一个精干可靠的巡视组团队。
这个工作,和你现在熟悉的宣传、群众工作完全不同,面对的局面更复杂,接触的人和事可能更阴暗,压力也会非常大。
你,愿不愿意考虑,过来帮我?”)
黄政将利弊简要说明,等待着陆小洁的反应。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两三秒。然后,陆小洁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充满了郑重和一丝释然:
(“黄书记,我愿意。说实话,我早就想离开隆海了,只是之前觉得跟着您能干成事,能学到东西。
也舍不得这个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地方和一起奋斗的同事。
但现在您要走了,我这个想法就更强烈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声音更加清晰:
(“我的情况您大概也知道一些。我前夫最近回隆海科技园投资了。
虽然我们早就离婚,各自安好,但毕竟有过那层关系,他又是投资人。
我继续待在隆海县委常委、宣传部长的位置上,时间长了,难免会有闲言碎语,也可能让他或者别的企业觉得有些不自在,影响工作。
为了避嫌,也为了我自己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她的理由非常实际,也符合官场中的人情世故。
避嫌,有时候不仅仅是一种姿态,更是对工作、对彼此的一种保护。
(“而且,”陆小洁的语气里透出对黄政能力的绝对信任和期待。
“黄书记,您的能力和人品,我太了解了。
当初隆海那么乱的一个摊子,几乎看不到希望,您硬是带着大家杀出一条血路,把它变成了今天这个充满希望的美好县城。
我相信,无论您去哪里,做什么,都能打开局面,做出成绩。
能继续跟着您做事,是我的荣幸,也是我渴望的挑战。
带我一个吧,我保证不掉链子!”)
她的回答情理兼备,既有现实的考量,也有对黄政的信任和对新挑战的渴望。
黄政心中一定,说道:
(“那好。这个岗位需要细致、耐心和很强的协调沟通能力,正好发挥你的长处。
你先有个心理准备,把隆海宣传部的工作梳理好,物色好接替人选,等待组织的正式调动通知。期间,务必保密。”)
“明白!黄书记放心!” 陆小洁干脆地应下。
挂了电话,黄政看向杜珑。杜珑脸上没有任何意外,轻轻点了点头:
(“预料之中。理由充分,动机合理,对你的信任度高。
她性格外柔内刚,心思细腻,善于沟通协调,坐镇巡视组内部,负责协调、服务、文书和部分对外联络工作,应该能胜任。现在,就看李健那边的决定了。”)
话音刚落,黄政握在手里的加密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震动。正是李健的来电。
黄政立刻接通:“李大哥。”
电话那头,李健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爽朗,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下定决心的坚定,以及如释重负的轻松:
(“兄弟,我考虑好了。刚才跟我家老爷子(他父亲李天权)也简单通了气。老爷子就一句话:
跟着黄政,错不了!干纪检,惩奸除恶,本就是咱们穿这身衣服该干的事!”)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不好意思,却又直率地提出了请求:
“不过,兄弟,我有个私事,想厚着脸皮问问,看弟妹那边能不能帮上点忙?如果能,那就真解决我的后顾之忧了。”
黄政看了一眼旁边的杜玲和杜珑,用眼神征询。
杜玲不太清楚具体,看向妹妹。杜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轻轻做了一个“ok”的手势,表示没问题。
黄政心中大定,对着话筒说道:“李大哥,你先说什么事。只要能帮上忙,我们肯定尽力。”
李健的声音透出感激:
(“是这样,你缓姐不是怀孕了吗?反应有点大,她又是独生女,特别想家。
她爸妈都在皇城,是普通的小学老师,一辈子老实本分,在皇城那人海茫茫里,实在没啥门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缓缓她想回皇城找家好点的医院上班,一来离家近,爸妈能照顾;二来以后孩子上学也方便。
可皇城那地方,好医院门槛高,她又不想靠我爸这边的关系你看这事”)
黄政立刻明白了,这是希望杜玲姐俩能在皇城为冯缓缓安排一个合适的医院岗位。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难如登天,但对于杜家而言,并非无法操作。他当即应承下来:
(“李大哥,这事没问题!你别担心了。
我这边马上联系,尽快给缓姐找个合适的医院岗位。
皇城医疗资源丰富,肯定有适合缓姐专业和发展的地方。”)
(“真的吗?那太好了!” 李健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惊喜和激动,甚至有些哽咽,
“兄弟,太谢谢了!我我终于能为你缓姐做点实在事了!
行!那个事(指加入巡视组),我等你通知!不,等待组织召唤!绝对服从安排!”)
黄政笑道:“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安心处理家里的事,把结婚手续办好,照顾好缓姐。这边一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保持联系。”
“行!兄弟,多谢了!再见!” 李健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黄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沙发背上,感觉完成了一件大事。
五个人选,虽然过程略有波折,但最终都确定了意向。
何露的坚定,何飞羽的热血,王雪斌的忠诚,陆小洁的理智与期待,李健的义气与托付这五个人,将是他未来在巡视一线最核心的依靠。
杜玲递过来一杯温水,黄政接过喝了一口。
杜珑则已经开始在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清冷的声音响起:
(“五个人选意向基本确定。接下来,你需要尽快形成正式的推荐报告,附上每个人的简要情况和你的用人理由。
通过加密渠道分别报送给国家组织部特殊干部培养组、国家纪委相关部门,同时抄送爸爸和丁书记(丁正业)那边备案。流程要走得扎实。”)
她抬头看了黄政一眼,继续道:
(“与此同时,隆海那边因为何露、王雪斌、何飞羽、陆小洁四人可能调离而产生的空缺,以及如何安排丁亮大哥,也必须尽快拿出方案。
这需要与西山省委,尤其是陆峰副书记那边,进行必要的沟通和博弈。
你的时间不多了,我估计,军工部那边的电话,明天,最迟后天,一定会来。”)
黄政点点头,疲惫中带着完成重要一步的充实感。
“嗯,下一步就是讨论隆海班子了。今晚怕是睡不了几个小时了。”
窗外的夜色已深如墨,万籁俱寂。客厅里灯火通明,映照着三人或沉思、或记录、或关切的面容。
远处,似乎传来了深夜巡逻车的隐约声响,更衬得这小院的宁静之下,涌动着即将影响许多人和事走向的暗流。
新的布局已经落子,而更复杂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