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气氛因丁意涵的活泼和丁亮那段“酒后冲动”的往事,变得格外轻松欢快。
杯盏交错间,黄政和丁亮聊着天,杜玲和柳墙薇说着体己话,杜珑则一边照顾着丁意涵,一边偶尔清冷地插上几句点睛之语。
夏铁的手艺确实了得,一桌家常菜做得色香味俱全,连杜珑都难得地多添了小半碗饭。
“丁大哥,今天有柳姐开车,你多喝几杯无妨。
不像我,酒量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当初在东平给郑省长当秘书时,出去应酬,经常喝不过那些女秘书、女处长,回回被人笑话,丢人呐……”
丁亮端起酒杯,与黄政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哈哈笑道:
“这有什么丢人的!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儿还不是一样?
仗着年轻气盛,回回硬撑,回回喝得酩酊大醉。
那时候刚认识你柳姐不久,就因为这喝酒误事,还差点闹掰了,悔得我肠子都青了!”
杜玲一听,八卦之心顿起,眼睛都亮了,连忙追问:
“啊?还有这事?大哥,快讲讲,当时怎么回事?柳姐最后怎么又原谅你了?”
她边说边给柳墙薇夹了块鱼肉,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柳墙薇的脸颊顿时飞上两抹红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娇艳,她嗔怪地瞪了丁亮一眼,低声道:
“你讲呀,看你好不好意思说出口……”
语气里却没有真的生气,反而带着一丝久远回忆的甜蜜和羞涩。
丁亮酒意微醺,又被气氛感染,索性放开了,嘿嘿一笑:
(“有啥不好意思的!就是喝醉了,脑子一热,胆子也肥了。
那天晚上也是应酬喝多了,你柳姐不放心,开车来接我。
结果在车上……我借着酒劲,比较冲动,就把她……那啥了……”
他说得含糊,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啊?!”杜玲惊呼一声,眼睛瞪得溜圆,随即掩嘴笑了起来:
“你们……在车上?我去……真够浪漫,也真够大胆的!”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黄政,眼神里竟然流露出几分羡慕和跃跃欲试。
坐在杜珑旁边的丁意涵,正啃着一个鸡腿,听到大人们断断续续、语焉不详的对话,好奇地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扯了扯杜珑的袖子,小声问:
“珑姐姐,他们在说什么呀?怎么都讲一半?在车上怎么了?”
杜珑的清冷面孔上也难得地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她夹了一块酸爽可口的柠檬鸡翅放到丁意涵碗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他们大人的陈年旧事,乱七八糟的,我们不听。来,尝尝这个鸡翅,你夏铁哥的独家秘方,开胃。”
黄政也听得忍俊不禁,看到柳墙薇羞得几乎要埋进碗里,赶紧夹了一个大鸡腿塞到还在追问细节的杜玲嘴里,笑道:
“老婆,你怎么好奇心那么重?看把柳姐羞的……快吃你的鸡腿!”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丁亮和柳墙薇这段往事,倒是充满了那个年代年轻人特有的热烈和率真。
杜玲被鸡腿堵住嘴,含糊地“唔”了一声,好不容易把鸡腿拿开,却凑到黄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
黄政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瞪了杜玲一眼,压低声音,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
“老婆,你想都不要想!坚决不同意!”
说完,像是为了掩饰尴尬,赶紧又给丁亮斟满酒:“大哥,来来,喝酒,别理她!”
丁亮和柳墙薇看着这小两口打情骂俏,相视一笑,也举杯共饮,空气中弥漫着温馨而略带暧昧的家常气息。
饭后,又喝了会儿茶,聊了聊接下来的大致安排,时间已近九点。
丁亮夫妇起身告辞,柳墙薇(没喝酒)开车。黄政三人送到院门口。
“丁大哥,今天就这样,具体的我们再电话细聊。你放心,我会尽快推进。” 黄政握着丁亮的手,郑重说道。
丁亮用力回握:“老弟,一切拜托了!等你的好消息!”
“柳姐,路上注意安全,慢点开。” 黄政又对驾驶座的柳墙薇叮嘱。
柳墙薇笑着点头:“放心吧老弟,玲妹,珑妹,我们走了。”
丁意涵从后窗探出小脑袋,使劲挥手:“哥哥再见!嫂子再见!珑姐姐再见!下次我还要来吃夏铁哥做的鸡腿!”
“再见小涵,好好读书!” 三人笑着挥手。
目送奥迪车尾灯消失在胡同拐角,黄政轻轻关上了厚重的院门。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秋虫在角落低鸣。
廊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庭院,厨房里传来夏铁刷洗锅碗的轻微水声。
回到客厅,夏林已经重新沏好了一壶解腻的普洱,茶汤红亮。
夏铁在饭厅那边麻利地收拾着残局。杜玲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脸上还带着饭后的红润和笑意。
杜珑则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坐在那里,小口品着茶,目光沉静,显然心思已经转到了正事上。
黄政喝了一口温热的普洱茶,暖意入腹,驱散了秋夜的微寒,也让思绪更加清晰。
他放下茶杯,拿出那部特殊的加密手机,对杜玲和杜珑道:
“老婆,珑珑,我上去打电话了,你们坐会儿。”
杜玲却立刻坐直身体,眼巴巴地看着他,意有所指地说:
“好的,老公。不过,打完电话……考虑一下我刚刚说的事呗?”
她指的是饭桌上那个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的“大胆提议”。
黄政刚站起来,听到这话,差点一个趔趄,又好气又好笑地重新坐下,看着杜玲,无奈道:
“老婆,你这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呢?别胡思乱想,这事没得商量,坚决不同意!”
他觉得有必要在杜珑面前表明立场,以免这小姨子又用那种了然的眼神看他。
果然,杜珑也抬起眼,清冷的眸子狠狠地瞪了杜玲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白不过:荒唐,胡闹。
杜玲不乐意了,冲杜珑道:“老妹,你瞪我干嘛?你知道我说什么了?说不定是好事呢!”
杜珑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什么时候心里打什么小算盘,我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要不要我现在就给老妈打个电话,聊聊你最近的‘奇思妙想’?”
杜玲一听要“告状”了,缩了缩脖子,嘟囔道:
“别……算你狠。我不提了行了吧。”
在家里,她最怕的就是这个看起来冷冷清清、实则洞察一切、还特别受长辈信任的妹妹。
杜珑不再理会姐姐,转向黄政,恢复了工作状态:
(“黄政,就在这打吧。开免提,我也听听。
他们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机会和选择的第一反应,往往最真实,也最能看出一些问题。”
黄政想了想,觉得有理。书房虽然安静,但杜珑的洞察力能帮助他更好地判断。
而且,这些电话内容本身也需要杜珑知晓,以便后续的统筹安排。
他点点头:“行,就在这儿打。”
他重新拿起加密手机,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通讯录。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了何露。
电话几乎是秒接,传来何露清晰而略带恭敬的声音,背景很安静:“黄书记,您好。”
黄政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何县长,你在哪?身边还有谁?”
何露似乎愣了一下,但反应很快,立刻答道:
“我在县委招待所的宿舍,刚洗完澡,准备看看文件。就我一个人。”
“好。”黄政语气不变,“还记得我临来党校之前,你跟我说过的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钟。这三秒钟,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漫长。
杜玲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杜珑则微微侧耳,凝神静听。
黄政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何露,此刻一定在飞速回忆、判断、权衡。
三秒过后,何露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也更加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我记得。黄书记,我知道您要问什么了。我愿意。”
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问具体是什么岗位、什么风险。
这种基于长期观察和信任基础上的果断,让黄政心中一定。
但他还是需要把丑话说在前面,这不仅是对何露负责,也是对未来的工作负责。
他沉声道:“想清楚。我要去的岗位,得罪人是家常便饭,直面黑暗和危险是工作常态,压力会非常大,甚至可能危及个人安全。没有回头路。”
何露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想清楚了。我不怕。自从来到隆海选择跟着您做事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要回头路。
能参与更重要的工作,是我的荣幸,也是我一直期待的挑战。”
黄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好。你准备好,保持状态,先严格保密。等我下一步通知。”
“是,黄书记。再见。” 何露干脆地挂断了电话,没有多余的话。
黄政放下手机,看向杜珑,用眼神询问她的看法。
杜珑缓缓点了点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
(“嗯,意志很坚定,目标明确,不拖泥带水。
关键是她回答之前那三秒的沉默,不是犹豫,而是在快速确认信息和下定最终决心。
心理素质不错,可用。下一个。”
黄政得到认可,心中稍安。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拨通了第二个电话——打给何飞羽。
这次同样是秒接。电话那头传来何飞羽略带喘息却充满活力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似乎有人在不远处争吵:
“老大!你好!是不是回隆海了?我正想跟您汇报呢!” 他的称呼亲近而自然,透着发自内心的尊敬。
黄政眉头微蹙:“飞羽,你现在在哪?说话方便吗?”
何飞羽立刻道:“老大,稍等!我在局里审讯室这边,刚抓了几个在工业园寻衅滋事的小混混,正在突审……您等一下!”
电话里传来快速走动的声音、关门声,背景噪音迅速减弱:
“好了老大,我现在一个人在隔壁的档案室,安全。您请说!”
黄政能想象到何飞羽此刻可能正靠在档案室的铁皮柜上,神情专注地听着电话。
“飞羽,接下来我说的话,无论你的决定如何,必须严格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包括你的直接上级郑大力。”
何飞羽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而郑重:“是!老大,我明白!您说,我听着。”
(“我很快要离开隆海,去一个新的岗位。
这个岗位,挑战性极大,需要直面各种复杂局面和潜在危险,是真正的一线战斗岗位。
你,愿不愿意放弃现在相对安稳的位置,跟我过来?”
电话那头,这次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何飞羽的声音几乎是冲口而出,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斩钉截铁:
(“老大!这还用问吗?不管你调去哪里,哪怕是刀山火海,只要您要我,我就去!誓死追随!
我何飞羽这辈子能跟着您这样的领导干事,值了!什么时候动身?我随时可以!”
他的反应甚至比何露更加激烈和毫不犹豫,那种年轻人特有的热血、崇拜以及对于“跟随明主建功立业”的渴望,表露无遗。
这种纯粹的忠诚和冲劲,在某些特定情境下,是非常宝贵的力量。
(“好!记住你的选择。这个岗位纪律要求极严,需要更强的自制力和专业性。
你先把手头工作处理好,做好准备,等待组织的正式通知和调动程序。
期间,一切如常,不得露出任何痕迹。”
“明白!老大放心!我一定做到!” 何飞羽的声音铿锵有力。
“挂了。” 黄政结束了通话。
他再次看向杜珑。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淡淡点评:
(“热血,忠诚,执行力强。
缺点是可能有时过于冲动,需要你在使用中加以引导和约束。
但作为一把锋利的‘刀’,很合适。没问题,下一个。”
两个电话,两个毫不犹豫的“愿意”。这让黄政对接下来的联系多了几分信心,但同时也感到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这些人的前途和命运,某种程度上就系于他这一次的选择和未来的带领。
他喝了一口茶,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传来隐约的城市喧嚣,更衬得小院里的安静。
杜玲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安静地坐在一旁,关切地看着丈夫。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个电话,都可能影响着未来许多事情的走向。
黄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找到了王雪斌的号码。
这个从石泉门乡就跟着他的年轻干部,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而远在东平的李健,以及心思细腻的陆小洁,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夜还长,决定未来核心团队人心的关键通话,才刚刚进行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