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千里一线(1 / 1)

“嘟——嘟——嘟——”

规律的等待音在耳边持续,每一声都敲在黄政紧绷的心弦上。

他站在县委礼堂窗边的角落,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周遭是会议散场后的空旷与寂静,更衬得这等待的几秒钟格外漫长。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喂?”

电话通了。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那个熟悉的、带着点小骄傲的清脆童声,而是一个略显低沉的、属于中年女性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和被打扰的不悦:“哪位?”

黄政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打错了?或者这是丁家的保姆或工作人员?他迅速调整语气,尽量保持礼貌和镇定:“您好,请问是丁意涵小朋友家吗?我找丁意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那个略显低沉的女声似乎远了一些,隐约传来一声呼唤:

“涵涵!电话!找你的!” 然后是一阵由远及近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带着属于孩子的轻快和急切。

“来了来了!谁呀?” 丁意涵那标志性的、充满活力的声音终于清晰地传了过来,取代了那个女声。

但紧接着,黄政听到的却不是欢快的问候,而是一声带着明显委屈和哽咽的控诉:

“黄政哥哥!呜呜呜你怎么才给我打电话呀?!你不是说,等你调走了,有空就会回东平看我的吗?这都多久了骗子!大骗子!”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失望,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黄政的心口。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扎着马尾、眼睛亮晶晶、总是缠着他讲隆海故事、教她打篮球的小女孩形象。

内疚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自己忙于隆海千头万绪的工作,竟然真的把这个真心喜欢自己、把自己当大哥哥看待的小姑娘忘在了脑后,连个问候的电话都吝于拨打。

(“小涵”黄政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柔,带着深深的歉意,

“是哥哥不对,哥哥跟你道歉。

对不起哥哥调到这边以后,工作特别特别忙,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有时候连吃饭睡觉都顾不上真的不是故意不联系你,更不是忘了你。

别哭了,好不好?哥哥答应你,只要我以后有机会回东平,一定第一时间去看你!

带你去吃好吃的,去打篮球,好不好?”)

他笨拙地安慰着,像一个真正做错了事、在哄妹妹的哥哥,全然忘记了此刻自己县委书记的身份。

电话那头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丁意涵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闷闷的,但情绪似乎平稳了些:

“哼这还差不多。不过,哥哥,我现在不在东平了,我和奶奶回皇城住了,爷爷有时候也回来。”

黄政这才恍然:“哦,是这样啊我还想着今天是星期六,你们应该不用补课,打电话不会打扰你学习。”他试图把话题拉回轻松的方向。

(“嗯,今天刚好没去练琴,在家写作业呢。”

丁意涵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孩子心性,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好奇起来,

“哥哥,你突然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她的直觉敏锐得惊人。)

黄政被问得一滞,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和难以启齿。

利用一个孩子的关系去寻求帮助,这让他感到有些羞愧,尤其是在刚刚还因为忽视对方而满怀歉意之后。

“小涵,这个这个”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哎呀,哥哥,你怎么变得吞吞吐吐的啦?”

丁意涵在电话那头似乎有些着急,

“你说呀!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还是你想找我爷爷?”)

在她的小脑袋瓜里,黄政哥哥是当官的,找她帮忙大概率跟爷爷有关。

(“不是不是,不是找丁书记。”黄政连忙否认,定了定神,知道绕圈子反而不好,索性直接问道,

“小涵,哥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妈妈她是在哪里上班呀?

以前只听你提过妈妈工作很忙,具体在哪个单位,哥哥还不清楚。”)

“我妈妈?”丁意涵有些意外,但很快回答道,“我妈妈在国粮集团上班呀!怎么啦哥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然而然的自豪,显然以母亲的工作为荣。

国粮集团!果然!陈雨姐的记忆没错!黄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混合着激动和忐忑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斟酌着词句,尽量不让自己的目的性显得过于赤裸:

(“嗯是这样的,小涵。哥哥现在工作的隆海县,最近正在跟国粮集团洽谈一个非常重要的合作项目,这对隆海的发展特别关键。

哥哥有一些关于项目的事情,想想咨询一下你妈妈,看看从她的专业角度,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所以小涵,你能不能帮哥哥介绍一下,让哥哥认识一下你妈妈?”)

他说得很委婉,用的是“咨询”、“建议”,而非“帮忙”。但其中的含义,双方或许都心知肚明。

丁意涵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哎呀,哥哥,不用我介绍啦!我妈妈知道你!”

“啊?”黄政一愣。

(“我经常在我妈妈面前提起你呀!”丁意涵的语气变得活泼起来,带着小孩子的炫耀,

“我跟她说,我在东平有一个特别厉害、篮球打得超好、还会给我讲很多有趣故事的黄政哥哥!我妈妈还说你年轻有为呢!”)

黄政心中微暖,同时也有些不好意思:“是吗那谢谢你经常提起哥哥。”

(“所以呀,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妈妈帮忙?”

丁意涵直接问道,孩子的逻辑简单而直接,

“方不方便先告诉我?我去跟我妈妈撒个娇,然后再让你们联系?

我妈妈最疼我了,我跟她说,她肯定会听的!”)

黄政听着这孩子气十足却充满真诚的话语,心里更是愧疚与感动交织。

“这样不太好吧?你还小,这是大人的工作事情” 他下意识地不想将孩子过多牵扯进来。

(“哥哥!你别小看我!”丁意涵似乎有些不高兴了,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都上初中了!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跟你讲,在家里,我妈妈好多事情都听我的!” 她说得信心十足。)

黄政不禁莞尔,也被她的坚持打动了。他知道,这或许是当前最直接、也可能是最有效的沟通渠道了。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妥协:“那行吧。不过小涵,这件事关系到隆海很多人的未来,很重要,也需要保密。你能替哥哥保密吗?”

“哥哥,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啦!”丁意涵在电话那头似乎跺了跺脚,“快说呀!到底是什么事?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听着小姑娘急切的催促和幼稚却郑重的保证,黄政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用尽量简洁清晰的语言,将国粮集团考察团来隆海、土壤样本结果良好、但集团内部仍有部分高层对在中西部投资持观望态度、可能影响最终表决的情况,向丁意涵说了一遍。

他刻意强调了这件事对隆海九十万农民的意义,希望能触动小姑娘的同情心和正义感。

(“所以,小涵,隆海真的很需要这个项目。

哥哥不是要你妈妈违反原则做什么,只是希望能有一个机会,让你妈妈更全面地了解隆海的真实情况、我们的决心和潜力。

或许,你妈妈能从更专业、更客观的角度,给这个项目一个更公允的评价机会。”)

黄政最后总结道,语气诚恳。

丁意涵听得很认真,电话里只有她轻轻的呼吸声。听完后,她似乎松了口气:

(“就这事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难题呢!

哥哥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我现在就给我妈妈打个电话,跟她说说。

然后我把她的电话号码发给你,你自己再跟她详细聊,好不好?”)

黄政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爽快,连忙道:“好的,太好了!谢谢你,小涵!真的特别感谢你!”

(“哥哥你真啰嗦,跟我还客气什么呀!我先挂了,这就去给我妈妈打电话!对了,”

丁意涵在挂断前,忽然想起什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我妈妈叫柳墙薇!记住了哦!拜拜!”)

“嘟嘟嘟” 忙音传来,电话挂断了。

黄政缓缓放下举着手机的手臂,掌心竟然微微有些汗湿。

他站在原地,望着窗外县委大院里葱郁的树木,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柳墙薇国粮集团战略执行总裁丁意涵的妈妈这几个身份和信息在他脑海中盘旋,交织成一个全新的可能性。

他用力握了握拳,压下心中翻腾的激动和期待。

这条线,终于搭上了。

接下来,就看小涵的“撒娇”功夫,以及那位素未谋面的柳总裁,会如何回应了。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皇城。

城市近郊,一座造型现代、气势恢宏的玻璃幕墙大厦拔地而起,楼顶“国粮集团”几个鎏金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里,是这家关乎国计民生的央企巨头的总部所在。

大厦顶层,视野极佳。一间宽敞明亮、装修风格简约而大气的办公室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都市繁华的天际线。办公室门牌上写着:战略执行总裁。

此时,刚结束一次市场调研的执行总裁助理兼战略发展部经理、回到总部不久的萧菲菲,正端着两杯刚煮好的手冲咖啡,走向宽大的实木办公桌。

她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办公桌的主人位前,自己则在对面的客椅上坐下。

坐在总裁位上的,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出头、气质雍容干练的女性。

她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女士西装,内搭简约的白色丝质衬衫,长发挽成低髻,几缕碎发自然垂落耳畔,修饰着柔和又不失棱角的脸部线条。

她的目光正落在桌面摊开的一份厚厚的项目评估报告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光滑的桌面,似乎在沉思。

她,正是丁意涵的母亲,国粮集团战略执行总裁,柳墙薇。

(“总裁姐姐,别光看报告了,喝杯咖啡提提神。”

萧菲菲将咖啡推近一些,语气比在隆海时放松随意许多,带着熟稔,

“刚从西南那个备选点回来,又开了一上午的会,累了吧?”)

柳墙薇抬起眼,接过咖啡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轻轻晃动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向萧菲菲,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菲菲,你以前出去考察,回来都是直接交报告,最多在会议上陈述一下观点。

这次怎么对具体落户地点这么上心?还专门跑我这儿来‘吹风’?”

她的声音平和,却带着洞悉人心的敏锐,“说说吧,那个隆海县,是不是有什么特别让你在意的人,或者事?”)

萧菲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辩解道:

(“姐,你想哪儿去了!我这是出于专业判断好吗?

你看样本数据,隆海的土壤基础比西南那个点明显占优,需要大规模改良投入的土地面积小得多,这意味着前期成本和风险都更低。

而且,当地政府从上到下的配合度、重视程度,是我考察过这么多地方里罕见的。

书记县长亲自陪同,农业局长专业扎实,有问必答,不回避问题。

这种务实作风和执行力,对项目后期的顺利推进非常重要。”)

柳墙薇不置可否,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咖啡,任由那醇香略带苦涩的液体在口腔中弥漫。

她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变得深远:

(“就算你说的都是事实,数据也确实不错。

但菲菲,这不是选择题,也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事。

这是集团层面的重大战略投资,需要上会,需要投票。

那几个分管的老同志你懂的,观念比较保守,更看重眼前的、成熟区域的回报率和稳定性。

对于开拓中西部新节点,尤其是隆海这种目前看来交通仍在建设、配套尚不完善的地方,他们心里的疑虑和反对声音,不会小。”)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不是简单的数据对比,还涉及集团内部的发展路线之争,资源分配的平衡,甚至是一些更深层次的考量。牵一发而动全身。”

萧菲菲有些急了,身子往前倾了倾:

(“可是姐,少壮派和技术派的中层骨干,很多都是支持开拓新区域、优化布局的。

他们都在等你的态度,等你点头呢!

你的意见,在最终表决时分量很重!隆海确实有它的短板,但潜力和后劲,还有当地政府的这股子劲儿,是很多成熟地区没有的!”)

柳墙薇沉默着,手指再次轻轻敲击桌面,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报告上,里面详细列着隆海和西南备选点的各项对比数据、优劣势分析。

她的眉头微蹙,显然内心也在权衡。这么大的投资,决策必须慎之又慎。

“我再考虑考虑”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高位者特有的审慎,“这不是小事,需要综合评估,也需要一点契机或者外力,来帮助打破某些僵局。”

就在这时,柳墙薇放在办公桌一角的私人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发出“嗡嗡”的震动声,打破了室内的凝重气氛。

萧菲菲见状,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私人电话,自己不便旁听,连忙站起身,准备暂时退出办公室:“姐,你先接电话,我出去”

“不用。”柳墙薇却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脸上露出一丝了然而温和的笑意,“是涵涵那丫头。”

对于女儿在工作时间打来电话,她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避讳萧菲菲的意思。

她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并顺手打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桌面上,语气瞬间从刚才的严肃总裁切换成了温柔的母亲:

“喂涵涵!”

丁意涵带笑的声音传来:“喂,我年轻漂亮可爱的妈妈在干嘛呢?”

柳墙薇哈哈一笑:“说吧,今天小嘴这么甜,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还是零花钱不够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丁意涵清脆又带着点撒娇的声音:

(“老妈!你也太没自信了!就你柳墙徽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聪明伶俐,乖巧懂事,怎么可能经常闯祸嘛!”

她先给自己贴了一堆标签,然后才切入正题,

“不过呢今天确实有个小小的事情,想请我天下第一好的妈妈帮个小忙”)

柳墙薇失笑,对着萧菲菲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宠溺:“哟,还不承认。说说看,什么‘小忙’?”

丁意涵在电话那头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老妈,你还记得我在东平省的时候,经常跟你提起的那个黄政哥哥吗?

就是篮球打得特别好,特别照顾我,还教我打球的师傅!”)

“黄政?” 柳墙薇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脑海中似乎有些印象,女儿确实提过几次,但她当时忙于工作,并未深究。她正要顺着女儿的话回应

“啊?黄政?!”

坐在对面的萧菲菲,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甚至失态地快步走到了柳墙薇的办公桌旁,眼睛紧紧盯着那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仿佛想透过电波看清电话那头的人。

柳墙薇被她剧烈的反应弄得一愣,抬头看向失态的萧菲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不解。

电话那头的丁意涵似乎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疑惑地问:“老妈?你那边怎么了?有别人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因为“黄政”这个名字和萧菲菲不同寻常的反应,骤然变得微妙而紧绷起来。

柳墙薇看着神色激动的萧菲菲,又看了看桌上显示着女儿来电的手机,敏锐地察觉到,女儿口中这个“黄政哥哥”,恐怕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篮球师傅”或者女儿喜欢的大哥哥。

他,似乎和自己手下这位向来冷静干练、此刻却明显失态的爱将,有着某种她所不知的、更深的关联。

而这条刚刚由千里之外一个小姑娘无意中搭起的线,其背后牵连的人和事,似乎远比柳墙徽最初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电话还在继续,柳墙薇定了定神,对着话筒柔声道:

“涵涵,妈妈在听。你继续说,你黄政哥哥他怎么了?”

她的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投向了站在桌边、神情复杂的萧菲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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