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配乐
“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忽然一阵无情棒,打得鸳鸯各一方“”
二楼房间里,陈凡手指打着节拍,看着窗外天空掠过的飞鸟,嘴里哼着一首又一首上海歌谣。
姜丽丽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推开门,看着他笑道,“今天心情这么好,不听歌,改唱歌了。”
她走进来,顺手关上门,将托盘放到桌上,又将碗端到他面前,“姐姐刚煮好的绿豆汤,趁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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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直起身坐好,拿起调羹搅拌了几下,嗬嗬笑道,“吹着空调喝热汤,也只有冬天抱着火炉吃冰激凌能相提并论。”
舀了一汤匙吹了几口,送到嘴里,“恩,甜淡刚好,甜甜的手艺都快赶上你了。”
“本来以前我姐的厨艺就比我好,我也是跟你学了以后才慢慢超过她,不过她现在也在跟我学,赶上是迟早的事。”
姜丽丽靠在桌上,随口回了一句,看到桌面上放着稿纸,当即拿了起来,“天涯歌女、四季歌、茉莉花、买糖粥、外婆桥、谢谢一家门————,这些都是歌吗,怎么有些名字这么奇怪?”
天涯歌女、四季歌、茉莉花这些她都知道,外婆桥也听过,是上海的一首民谣,以此类推,其他的应该也都差不多吧?
陈凡边吹边吃,笑道,“大部分是上海民谣,有几首是比较有名的电影插曲,也算是上海歌谣的代表作。”
姜丽丽指着其中一个名字,好奇地问道,“这个谢谢一家门是什么?”
陈凡哈哈一笑,放下碗和调羹,手指打着节拍,唱道,“鲤鱼跳龙门,上海石库门,最最吃勿消,谢谢一家门。”
随即说道,“石库门你知道,老安以前买的房子就是石库门,石库门就跟京城的四合院一样,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上海的代表。
谢谢一家门呢,是上海的一句俚语,指事情被对方办精之后的埋怨话,或对别人表示讨厌或回绝时的嗔语,带着几分抱怨,却又不是真的生气那种。”
“谢谢一家门?”
姜丽丽试着说了一句,捂着嘴咯咯直笑,“真有意思。”
她接着又问了几首民谣,陈凡都唱给她听。
过了好一会儿,姜丽丽才对着他问道,“你是打算写上海民谣吗?”
陈凡轻轻摇头,“不至于。这些都是准备放到风光片里面,作为插曲用的。”
姜丽丽视在线瞟,回忆这一个月拍摄的内容,缓缓点了点头,“用这些民谣做插曲,确实挺有意思。”
随后又问道,“这些应该找小朋友录音才合适吧?”
陈凡笑了笑,说道,“有些童谣肯定要找小朋友录音,有些歌曲需要重新编曲录制,这部分就要找歌唱家来演唱。”
顿了一下,又说道,“本来我想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可是忙习惯了,反而闲不住。索性把上海部分的插曲做好,这样也能给后期制作节省一点时间。”
姜丽丽想了想,说道,“不如后面的城市都沿用这个做法,请他们当地的歌唱家来唱这些歌,你能省点儿事,他们也更有参与感。”
陈凡哈哈一笑,伸手将她拉到怀里,在脸上香了一口,“好巧,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是不是夫妻所见略同呢?”
这时房门又被推开,姜甜甜走了进来,没好气地说道,“确实是夫妻所见略同哈,你们两个在这里你侬我侬,丢我一个人在下面做事,老实交代,是不是商量好的?”
陈凡和姜丽丽相视一眼,同时伸手将她抓住。
“还用商量?让你看看什么是默契!”
一言不合就动手。
先是两个打一个,后来是一个打两个,最后陈凡以一套五郎八卦棍轻松取胜。
不得不说,在功夫这方面,她们两个还有得练。
较量过后,陈凡忽然发现刚才用力过猛,本来还想带她们出去谈公事,这下只能自己一个人出去。
堂堂陈大导演出门,竟然连个助理都没有,也是可怜。
先打了个电话预约,随后陈导演便独自开着车,前往上海音协。
对于住在番禺路上的陈凡来说,上海音协比作协还近一些,就在华山路上,而且还是和影协待在一起。
所以陈凡车子开进院子里的时候,就碰上不少熟人。
然后就有点尴尬。
“陈导,来影协办事啊?”
“哟谑,陈导稀客呀,来来来,里面请,我跟你说,刚到的好茶,————啥?
不是来影协,是去音协?他们那里有什么好去的?”
陈凡嗬嗬干笑两声,“约了贺老办事。”
他话音刚落,一位李副秘长就跑出来赶人,“去去去,陈副主席也是我们音协的全国会员好不好,他怎么就不能来我们音协?这次没你们什么事啊,别给我添乱,要不然下次我也截胡。”
随后便拉着陈凡往里走,“鄙人姓李,木子李,你叫我老李就行。贺老在办公室等你半天了。”
陈凡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却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地方距离我家也就两三公里,开着车用不了五分钟,这半天是怎么来的?
有人带路自然畅通无阻。
音协也是一栋阔气的小洋楼,在里面走动,仿佛在旧上海的时光里穿梭。
只是相比修葺一新的陈家和姜丽丽的庄园别墅,这里还是难掩破败,比起作协都差了不少。
李副秘长在油漆斑驳的房门上敲了敲,等里面传来回音,当即推门而入,“贺老,陈副主席来了。”
他这用的是陈凡在江南作协的身份。
既然来了音协,当然要按照文艺系统的身份的来称呼。
现在已经不能叫职务了,没有驻点写作,也没了正经的任命,他在文艺系统只剩下一个省作协副主席的名头还算拿得出手。
要不然就只能叫他“陈会员”了。
比起巴老,面对贺老的时候,陈凡明显规矩了许多。
一方面是没有和巴老那样熟悉,另一方面,贺老的身体不太理想,他可不敢稍有放肆,万一玩笑开大了,出了事怎么办?
虽说陈医生的医术堪称一绝,可自古就有“医不叩门”的规矩,所以陈凡除了极少数亲近的人,从来不主动给人治病,唯一的例外就是老帅。
不过以如今贺老的状况,也用不着他出头,这里不远处就是华东医院和华山医院,里面大佬无数,自然不会眈误了贺老。
规规矩矩的行礼过后,陈凡在贺老对面落座,先简单的问候了几句身体状况,见贺老精神欠佳,便直入正题,“这次我来是为了给一部风光片配乐。”
贺老打起精神,轻轻点头笑道,“我知道,隔壁影协这些天一直在讨论,说你拍上海拍得很好,拍出了上海的历史和现状,更拍出了上海的人间烟火气。”
喘了两口气,又问道,“你是要给整部片子配乐,还是只给上海部分的内容配乐?自己有想法了没有?”
陈凡当即拿出自己上午写的草稿纸,倒过来放在贺老面前,“这是我的一点想法。”
等贺老拿起草稿去看,他才继续说道,“主题是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所以配乐也会分为三个种类,过去的以老电影插曲为主,将人拉回到曾经旧上海的记忆中,虽然记忆里有欢笑也有血泪,但不忘来路、方能致远。”
见贺老若有所思,却没有说话,陈凡便继续说道,“现代部分基本以民谣、
尤其是童谣为主,展现的当下上海人民的生活状况。
我的镜头不聚焦矛盾,但也不回避问题,但格调要以阳光向上为主,通过童谣的配乐,展现出人民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
最后是展望未来,这部分只在最末尾的五到十分钟里展现,镜头也以远景为主,展现的雄心壮志和大气魄,这一部分的歌曲还没有着落。
我的想法是,请您、或者上海音协的音乐家创作。”
别以为贺老是音乐家,就不懂电影,当年他和田汉一起合作,创作了许多脸炙人口的电影歌曲,比如顶顶大名的《天涯歌女》、《四季歌》,就是出自他和田汉之手。
当年他们两人也算得上是金牌搭档。所以陈凡只需要告诉他自己的影片基调,他就能创作出合适的配乐。
万一不行,这里不是还有其他音乐家么,孟波、丁善德、————都是搞创作的好手。
有这么多音乐家在,他才懒得动手去搞什么创作。
等他说完,贺老才抬起头,看着他说道,“你不自己创作?”
陈凡笑了笑,说道,“总共二十多个地区,虽说有轻有重,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要新创作歌曲,可最少也要十来首,如果都要我自己创作,实在是忙不过来。
所以我打算只创作一首主题曲,其他歌曲,就要请相应地方的音乐家们出手了。
再说了,人多力量大,有这么多的老前辈在,怎么也比我单打独斗的强。”
贺老将草稿放下,想了想说道,“你的创作思路,我大致明白了,配乐的方向也没有问题,用老电影的插曲怀旧,用童谣来展现积极向上的当下生活状态,都是非常合适的。
至于说关于未来的部分,你且容我好好想一想。”
陈凡当即笑道,“这个不着急,我也不是马上就要用,只要在后期制作完成前写好就可以。”
贺老轻轻点头,顿了两面,看着他问道,“我有点好奇,这部片子的主题曲,你有思路了吗?”
陈凡不假思索地说道,“有了,名字叫做《长江之歌》。”
没错,就是那首号称《话说长江》主题曲的《长江之歌》。
虽然他自己也能写,可既然有了最合适的,他自然乐得省心省力,直接就用这首歌。
其实当初《还说长江》播出的时候,还没有这首歌。
最早是这部纪录片的音乐编辑李近朱,找到作曲家王世光,请他为这部纪录片创作一支纯音乐,用来表现纪录片的主题。
王世光看了《话说长江》的素材,被里面航拍的镜头震撼到,冥思苦想了十天,终于创作出总时长约50秒的纯音乐。
结果在《话说长江》播出之后,在全社会引起极大的反响,无数观众给央台写信,建议给《长江之歌》填上词。
然后央台采纳了观众的建议,在最后一集播出的时候,面向全国征集歌词。
当时总共征集到4583件作品,最后是沉阳前进歌舞团的词作家胡宏伟的作品脱颖而出,被选定为《长江之歌》的歌词。
所以这首“主题曲”,其实是后来补上的。
现在陈凡要拍长江风光片,自然不会放着这么大的漏洞不管。
从一开始,他就敲定了这首情真意切、荡气回肠的主题曲。
在贺老的注视下,陈凡拿起纸笔,默默写下词曲,并在心里对王世光先生和胡宏伟先生表示感谢。
反正这一次没了《话说长江》,他们也不会再写这首歌,纯属捡漏了属于是。
等陈凡洋洋洒洒写了两大张纸,贺老才一起接到手里。
只见他先是眼睛一亮,随后一只手拿着词曲谱,一手在空中小幅度的挥舞,“你从雪山走来,春潮是你的风采,你向东海奔去,惊涛是你的气慨,————”
他竟然一口气唱完整首歌,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贺老一巴掌拍在腿上,连声喊了几个字,“好、好、好!”
将词曲谱放下,贺老两眼放光看着陈凡,“我现在特别期待,你的这部风光片拍出来是什么样子。”
陈凡哈哈笑道,“感谢您的期待。如果您等不及的话,上影厂那里就有我这一个月拍的全部素材,可以先去看看。”
贺老缓缓点头,“看是要看的。”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不仅我要去看,我还要把夏老和巴老拉过去看,看看你的电影,到底能不能配得上这首歌。”
陈凡故意抹了把汗,“那我可要小心了。能不能先跟您打个商量?”
贺老看着他,“什么商量?”
陈凡故意一本正经地说道,“就是在提意见的时候,能不能稍微缓一缓,不要太严格了?!”
贺老一听,不禁仰头大笑,“哈哈哈,这可不象文采飞扬的陈大作家的做派啊。
”
陈凡笑着说道,“您可千万不要相信外面的流言蜚语,其实我这个人是很谦虚谨慎的。”
这话一出,两人相视一眼,又是一阵大笑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