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奴。”
“奴才在。”叶孤城浑身一震,额头“咚”地磕在地上,响得象是铁器相击。
“朕记得,你曾说过,你的剑,是守护之剑?”
“是!”叶孤城抬头,眼中狂热如火,“守护主人,便是奴才此生唯一的道!”
“很好。”顾天白嘴角微扬,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现在——机会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朕的两位爱妃,要去给朕挖矿。”
“朕不放心。”
“你,跟着去。”
“记住——她们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他眯起眼,轻声道,“朕就拆了你一身骨头,一根一根地,亲手敲碎。”
这话听着是命令,实则是刑咒。
叶灵儿与南宫仆射的脸色,几乎同时阴沉下来。
她们争来争去,机关算尽,结果这天赐机缘,竟落入一个只会跪地磕头的“剑奴”手中?
荒唐!
可叶孤城本人,却在短暂的怔愣后,陷入近乎癫狂的狂喜!
主人……终于下达命令了!
这不是轻视,是试炼!
是对“守护之剑”的终极认可!
“奴才……遵命!”他猛地叩首,声音嘶哑而滚烫,“奴才叶孤城,愿立军令状!若两位娘娘有任何闪失——奴才甘愿自碎剑心,永堕九幽,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燃起焚尽一切的烈焰。
可就在那一瞬,心底深处,也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遗撼——
他守护的,终究不是那个人。
他渴望的,是厮杀。
是与绝世强者血战到最后一息,用命去试、用剑去证,那条才刚刚踏出第一步的——全新剑道。
而不是,窝在这金碧辉煌的御花园里,当两个女人的贴身护卫,端茶倒水,遮风挡雨。
他体内那颗初生的“人皇剑心”,仿佛也感知到了这份不甘,泛起一丝黯淡,象是被薄雾笼罩的晨星,光芒滞涩。
刚刚觉醒的“剑心领域”,也因此凝滞如死水,寸步难行。
瓶颈来了。
不是修为不够,而是心未通——忠义与战意撕扯着他的魂,象两头猛兽在胸腔里撕咬。
这一幕,自然瞒不过顾天白的眼睛。
他斜倚在紫檀摇椅上,指尖轻敲扶手,目光落在叶孤城脸上那抹狂喜与失落交织的神情时,嘴角慢慢扬起,弧度越来越大,近乎讥诮。
“怎么?”他忽然开口,嗓音懒散却如刀锋划过耳膜,“觉得当个护花奴才,委屈你这柄杀人剑了?”
叶孤城浑身一震,额头“咚”地磕在地上,声音响得几乎要裂开青砖:“奴才不敢!能为陛下分忧,是奴才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行了。”顾天白不耐地挥手,像赶一只聒噪的飞虫,“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缓缓起身,玄袍拖地,一步踏出,便已立于叶孤城身前,居高临下,眸光如渊。
“你要的对手,朕可以给你。”
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下:
“但现在,不行。”
话音落下,却有种奇异的力量渗入心神,仿佛钟声撞破迷雾,让人不由自主地静下来。
“你现在,就象一柄刚开刃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可稍有不慎,便会崩口折脊。你需要一个剑鞘,来温养你的锐气,沉淀你的杀机。”
他抬手,遥指远处亭中并肩而立的叶灵儿与南宫仆射。
“她们,就是朕赐你的剑鞘。”
叶孤城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何时,你能将守护之念,与嗜战之心融为一体——何时,你的剑,才能真正收放由心,意动则道随。”
顾天白的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苍茫:
“到那时,朕亲自带你,去斩尽天上地下,最强的敌人。”
字字如雷,直贯脑海。
叶孤城呆立原地,心脏象是被一道天光劈穿!
刹那间,阴霾尽散!
那颗沉寂的剑心轰然点亮,金芒暴涨!停滞的剑道壁垒“咔嚓”一声碎成齑粉,洪流奔涌而出!
他懂了!
守护,从来不是战斗的枷锁——
它是根,是归处,是剑出鞘的理由!
而战斗,亦非只为杀戮——
它是刃,是屏障,是护住身后万家灯火的最后一道墙!
守中有杀,杀中含护!
这才是真正的——人皇剑道!
“啊——!!”
他仰天长啸,声震九霄!
一股恐怖剑意自丹田炸裂,冲天而起!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金白双色交缠翻涌,宛如阴阳交汇,日月同辉!
金色,煌煌如帝王临世,浩荡开辟,镇压万古;
白色,凛冽如孤峰雪刃,一往无前,斩尽不平!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他体内轰然融合,化作全新的道基!
“剑心领域”疯狂扩张——
刹那间,笼罩整个御花园!
园中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皆成剑胎!
心念一动,万物皆可为兵!
意念一灭,虚空亦能斩断!
他突破了!
不只是境界,更是对“道”的彻底蜕变!
天空骤变,金白巨剑虚影横贯天地,煌煌威压引动国运!不朽龙城上空,那条盘踞千年的国运金龙猛然睁眼,昂首发出一声惊天龙吟,似在回应这股新生的帝王剑势!
叶灵儿和南宫仆射被那股剑压逼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就在刚才,他还跪在地上磕头称奴……转眼之间,气息节节暴涨,已然踏入陆地剑仙之境,且其道韵深邃,连她们都看不透半分!
这不是点拨。
这是凭空造神!
两人怔立当场,心头翻江倒海。震惊之后,是刺骨的酸楚与嫉妒。
尤其是叶灵儿。
她曾是大干军中新星,天之骄女,靠一刀一枪拼出赫赫威名。可在顾天白面前,一切努力都成了笑话。一句话,就能点化出一位剑仙;而她呢?连跟着进星海当个随从的资格都没有。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吞噬。
然而——
这一切的缔造者,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只示威微皱眉。
“吵死了。”
他食指轻弹,一道细若游丝的涟漪气劲飞出,无声无息击中叶孤城。
下一瞬,漫天剑影消散如烟,天地重归寂静。
叶孤城如同泄气的皮囊,暴涨的气息瞬间内敛,从悟道之境狠狠跌落,眼神清明中带着一丝茫然。
仿佛刚才那场撼动乾坤的突破,不过是一场梦。
但只有他知道——
那不是梦。
那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