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铁甲森然,秩序如锁,杀机凛冽如刃。
“看清楚了?”顾天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左边那个,叫天庭。右边那个,叫仙秦。”
“他们,都想杀朕。顺便,把你们,还有这片大地,变成他们的后花园,或者……矿奴坟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
“九鼎,是人皇权柄,也是最后的屏障。朕去找它,不是为了逞英雄,是为了不让你们将来被圈养如猪狗,任人宰割。”
殿中死寂。
轩辕敬诚握紧了扶手,指节发白;张巨鹿嘴唇颤斗,一句话也说不出。
天庭……仙秦……
那些只存在于残卷神话中的存在,竟然真的活着,而且,已经盯上了大干。
比起这种灭世级别的威胁,什么钱粮损耗、民生安稳,简直象个笑话。
“……现在,还有谁觉得,朕的决定,是在动摇国本?”
顾天白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象一柄寒刃划破死水。
他目光扫过群臣,那双眸子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看的不是活人,而是殿前石阶上跪着的一排石象。
满朝文武,无人敢迎视。
有人喉头滚动,有人指尖微颤,全都低下了头——象是被无形的手按住了脖颈。
大殿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很好。”顾天白轻笑一声,语气竟带着几分满意。
他不再多看那些面如土色的文官一眼,也懒得理会边上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武将。
他的视线越过层层朱梁画栋,仿佛穿透了麒麟殿的琉璃瓦,直落进深宫幽处。
“造船,补全星图,缺人。”
他淡淡道:“传旨,即日起,集成前瑶池圣地所有典籍、工匠、阵法师,成立‘皇家科学院’。”
此言一出,百官心头一震。
虽在意料之中,却仍觉雷霆压顶。
可真正让所有人瞳孔骤缩的,是接下来那一句——
“朕,命洛曦为皇家科学院首任祭酒,总领‘神武宝船’建造事宜。”
洛曦?!
那个曾执掌瑶池、高坐圣坛的前朝圣主?那个被陛下亲手废黜、囚于后宫、沦为战利品的女人?
让她掌管关乎国运的机密重器?!
满殿哗然未发,心声却已炸裂。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第二道旨意如雪崩般砸下——
“另,汝阳王之女赵敏,同授祭酒之职,协理洛曦,限一月之内,补全星图,拟定宝船初造之策。”
“一个月后——”顾天白站起身,慵懒地伸了个腰,仿佛只是在安排一场游猎,“朕要看到一艘,能飞上天的船。”
话音落地,转身便走。
龙袍一甩,脚步未停。
“陛下!”张巨鹿终于按捺不住,一步踏出,声如洪钟,“洛曦乃戴罪之身!昔日敌酋,今日囚奴,岂可委以军国枢要?!赵敏郡主纵然聪颖,终究是闺阁女子,从未涉政事军机,如何担此千钧重任?!”
顾天白脚步一顿。
没有回头。
只微微侧首,眼角馀光斜睨而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他嗓音低沉,却字字如针,“张爱卿是觉得——朕的后宫里,没人可用?”
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上一句:
“还是说……你觉得,你比朕,更懂用人之道?”
那一眼,如冰锥刺骨。
那一问,似惊雷贯耳。
张巨鹿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天白不再多言,身影已没入殿后长廊,只馀一道淡漠背影,和满殿凝固的空气。
百官呆立原地,彼此对望,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词——
风暴将至。
一个,是前朝遗主,背负血仇,手握秘技,却被锁链缠身。
一个,是蒙元贵女,智谋无双,深得帝心,却始终游离局外。
让这两个女人联手执掌国之重器?
这不是用人不疑。
这是往火药桶上,直接泼了一桶油,再扔一根明火。
所有人都嗅到了腥风血雨的味道。
一场看不见刀光的战争,已在无声中点燃引信。
战场不在边关,不在朝堂。
而在——皇家科学院。
这个名字听起来透着股古怪的现代气息,仿佛不属于这个仙法与权谋交织的时代。
而现实更是荒诞至极。
昔日瑶池圣地,仙雾缭绕,琼花自开,如今却被夷平重建。灵田翻作铁地,玉泉改作冷却渠,云台之上架起了冲天高炉,火星四溅,黑烟滚滚。
曾经清修之地,如今成了炼器工坊的集合营。
身穿旧时瑶池道袍的女弟子,三五成群,个个面色不忿,捏着鼻子躲着那些满身油污、敞胸露背的工部匠人。
而匠人们也不甘示弱,指着她们冷笑:“念两句经就当自己是仙了?连个齿轮都装不明白,还在这儿指手画脚?”
吵嚷声此起彼伏,鸡飞狗跳,整个科学院就象一口烧到沸腾的鼎,表面喧闹,底下却翻滚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与不甘。
可就在这一片混乱的内核——主殿之内,却冷得如同极北冰渊。
洛曦端坐高位,一袭素白长裙,宛如雪中孤梅。
她面前,是一张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巨大案台,冷光流转,寒气逼人。
其上铺陈着无数兽皮卷轴、残破玉简,皆是她凭记忆默写出的上古天庭战器阵图,字迹斑驳,却藏着足以颠复乾坤的秘密。
她的脸依旧苍白如纸,但那双曾黯淡如死水的眼眸,此刻正悄然燃起一簇微光。
顾天白给了她一个机会。
一个或许能让瑶池血脉不绝的机会。
一个,让她从囚徒变棋手的机会。
她必须赢。
殿门忽开。
一阵馥郁香风扑面而来,打破了殿中的死寂。
赵敏踏步而入,身后跟着几名女官。
她今日一身贴身胡服,腰束金带,发绾高冠,靴跟清脆敲击地面,每一步都象踩在人心上。
英气逼人,锋芒毕露。
与这满殿清冷仙气格格不入,却又强势得不容忽视。
她抬眼看向主位上的洛曦,唇角微扬,笑意温婉,眼神却锐利如刀。
“洛姐姐,”她柔声道,“咱们的合作,开始了。”
赵敏一踏进门,笑意就如春水漾开,明艳得能灼人人眼。她步履轻快,仿佛不是来议事的,而是赴一场久别重逢的闺中私语。
她径直走到案前,指尖一勾,卷起那张泛黄的兽皮图轴,目光扫过其上盘曲如龙蛇的古符,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又夹着毫不掩饰的轻篾:
“姐姐,这些……太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