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奢望一线生机?
一股灭顶般的无力感如寒潮般席卷而来,将她再度拖入深渊。刚刚在心底燃起的那簇微弱希望,象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这冰冷现实彻底掐灭。
她凝视着眼前这张俊美得近乎虚幻的脸——顾天白。他眸光轻挑,眼底翻涌的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掌控,仿佛她只是掌心一枚任其摆布的棋子。
心头猛地一烫,悲愤如岩浆冲上咽喉。
她闭了闭眼,再睁时,那双曾盛过月色与霜雪的眸子,已褪尽怯懦与徨恐,只剩下一团燃烧到极致的决意,炽烈得几乎要灼伤空气。
“就凭——”她启唇,声音竟不再颤斗,反而冷得象从九幽拔出的刀,“我知道的,是你不知道的。”
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陛下可以杀我,也可以继续羞辱我。但那样,您将永远失去通往荆州鼎最快、最安全的那条路。”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象是要把所有残存的尊严都压进这句话里:
“我所知的,不只是瑶池典籍里那些浮于纸面的秘闻。而是……历代圣主口耳相传、绝不落笔的真正内核——关于九鼎的禁忌真相。”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对方瞳孔:
“九鼎,乃人道至宝,亦是灾厄之源。每一尊鼎旁,皆缠绕着滔天凶险与宿命因果。上古之时,天庭、仙秦何等强盛?也曾寻得九鼎踪迹,可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最终无功而返?”
“那份星图,或许能引您抵达荆州鼎所在的大致星域。”她冷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诮,“但它绝不会告诉您——那尊鼎,正沉睡在一头连大罗金仙都不敢直视的太古凶物巢穴之中!
那是混沌初开时诞生的遗种,以法则为食,以世界为巢!没有神智,只有吞噬一切的本能!任何闯入它领地的生命,神魂俱灭,形神皆消!”
洛曦一口气说完,呼吸急促,指尖都在发颤。
她死死盯着顾天白,试图在他脸上捕捉一丝动摇,哪怕是一瞬的忌惮。
可她只看到——笑意更深了。
“太古凶物?”顾天白低笑出声,象是听到了什么滑稽至极的笑话,“多凶?比朕那十二门神还凶?”
洛曦心头一窒。
登天台上那十二尊青铜巨像的画面瞬间浮现——撕裂苍穹的威压,毁灭乾坤的气息。那是由远古金人炼成的护法神将,每一尊都足以碾碎一方星域。
“不一样!”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发紧,“金人是死物,是兵器!而我说的,是活的!是自天地未分时便存在的混沌之子!它不讲道理,不辨敌友,只凭本能吞天噬地!您就算带上门神去,也只会成为它的养料!”
“恩。”顾天白淡淡应了一声,竟露出几分兴趣,“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宠物。”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修长五指钳住她下颌,力道不重,却强势地迫她抬头,直面自己。
四目相对,她在他眼中看不到丝毫波澜,只有玩味,越来越浓。
“所以,这就是你的筹码?”他嗓音轻慢,象在调笑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拿个吓人的故事,换朕一点恩赐?”
洛曦眼框骤然泛红。
她咬紧牙关,才没让泪水落下。
“我只要求一件事。”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却仍倔强地挺直脊背,“请陛下……给瑶池数万弟子一条活路。”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心口剜出来的:
“我不求她们恢复仙籍,也不求重返山门。只求您能让她们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而不是被人当作战利品随意分派,或送入教坊司,沦为玩物!”
最后几个字出口时,已带上哽咽。
她所有的高傲,所有的清冷,在这一刻尽数崩塌。为了那些追随她多年的弟子,她亲手碾碎了自己的尊严,跪在这片废墟之上。
顾天白静静看着她。
看她眼角晶莹欲坠,看她身体因屈辱与恳求而微微颤栗。
忽然间,他觉得这样的她,比从前那个不食烟火的圣女更动人。
神女之所以值得征服,并非因为她高不可攀,而是当她甘愿俯身尘泥,只为护住身后之人时——
那才是真正的光。
他松开手,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帕,一点点擦拭方才触碰过她下颌的手指,动作优雅得近乎侮辱,仿佛沾上了什么污秽。
洛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永夜。
可下一刻,一道平淡无奇的声音,却如惊雷炸响在耳边:
“朕,准了。”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无喜无怒。
洛曦整个人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她猛地抬头,瞳孔震颤,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顾天白已转身,将那方丝帕随手丢在地上,如同丢弃一件废物。他重新落座于龙椅之上,衣袖轻拂,卷起一页残风。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她心跳如鼓,久久未能平息。
“朕的江山,不差几个浆衣煮饭的丫头。”他指尖捏着那杯冷透的茶,轻啜一口,嗓音漫不经心,象风拂过枯叶,“传旨,前瑶池弟子,愿归顺者,尽数编入‘皇家纺织院’,三代不得婚嫁,不得修道。三代之后——赏她们一条活路。”
话音微顿,他抬眸,目光如刀锋般刮向洛曦,唇角一挑,勾出一抹近乎玩味的冷笑。
“至于不肯低头的……”他慢悠悠地拖长调子,一字一顿,“朕的皇后,想必懂得——怎么让她们,‘体面’地去见瑶池的列祖列宗?”
洛曦身形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铁链抽中脊骨。
她懂了。
这不是选择,是凌迟。
一边是尊严尽碎,让那些曾踏云而行、视凡尘如泥的同门,沦为三代奴婢,只为苟延一丝血脉;
另一边,是由她这个圣主亲执屠刀,送昔日姐妹赴死。
无论哪条路,都是剜心剔骨。
“谢……陛下……隆恩。”
她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哑得象是砂纸磨过青石。
她知道,这已是深渊之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很好。”顾天白满意地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幽光,“现在,轮到你兑现承诺了。”
他随手将那卷残破星图甩在她面前,帛片飘落,如一片凋亡的蝶翼。
“告诉朕——”他眯起眼,语气陡然森寒,“那只大虫子,藏在哪口棺材里睡觉?”
翌日,大干早朝。
麒麟殿内,空气沉重得能拧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