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怎么搬?这每一尊都是山岳般的存在,动一下地动山摇!
可当他抬头,撞进顾天白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眸时——
所有怨言,瞬间化作冷汗,顺着后背滑落,一句都不敢多说。
他敢笃定,只要自己敢吐出一个“不”字,下一秒,就得跟这堆冷冰冰的青铜疙瘩做邻居——永永远远。
“至于怎么让它们站起来……”
顾天白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唇角微扬,象是看穿了他心底那点颤巍巍的侥幸。那抹笑意,懒散又危险,仿佛猫在逗弄爪下将死的老鼠。
他转身,面向那十一尊跪伏于登天台上的金人,语气轻得象在吩咐宫人端茶倒水。
“都起来吧,朕的子民可都看着呢。”
话音未落,大地忽地一震。
“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寂静,如同远古凶兽从沉眠中苏醒。
十一尊万丈青铜巨像,竟真如听命般,缓缓支起庞然躯体,关节震颤,尘土飞扬!
十二尊灭世级的杀伐之器,巍然矗立,宛如天罚降世。
它们的身影如墨云压城,将整座皇宫尽数吞入阴影之中。
阳光被割裂,风声凝滞,天地仿佛都为之一静。
荒诞?不,是震撼到灵魂都在发抖。
轩辕敬诚双目圆睁,腿肚子直打颤。他的三观今天不是碎了一次,而是被人拿锤子反复砸、碾、再锻造成废铁——然后又一脚踢飞。
“行了,戏演完了。”
顾天白拍了拍手,动作随意得象是刚收拾完玩具。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丝倦意,却掩不住眼底那股掌控一切的傲然。
他踱步回御座,目光却落在那个自始至终静立如雪的白衣女子身上——南宫仆射。
她依旧抱刀而立,面容清冷,可那双曾如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惊涛。
刚才那一剑,叶孤城蜕变的那一瞬,那股霸道绝伦、凌驾众生的皇道剑意,如洪流冲刷她的识海。
刀与剑,本就一脉相承。那一刹,她仿佛窥见了刀道尽头的一线天光——一条前人从未踏足的通天之路!
她望着顾天白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感激,有倾慕,更有一丝武者骨子里不肯低头的战意,在悄然燃烧。
“想学?”
他没回头,声音淡淡,却象一根细针,精准扎进她心湖中央。
南宫仆射身形微震。
她没开口,只是握刀的手,猛然收紧,指节泛白,刀鞘轻颤。
“呵。”
顾天白低笑一声,终于转身。
他缓步走近,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挂着几分慵懒,几分玩味,像只慢条斯理舔爪的黑猫。
“等朕的封后大典办完。”
他靠近她,声音陡然压低,沙哑磁性,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暧昧蛊惑:
“朕,亲自喂你练刀。”
“喂……练刀?”
南宫仆射那张千年不化霜雪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红霞自耳根蔓延,一路烧到脖颈,连指尖都染上了绯色。她那颗早已斩情断念、坚不可摧的刀心,此刻却象被投入烈火的寒冰,噼啪作响,寸寸崩裂。
她不是懵懂少女,出身北椋王府,风月场见得多了。
可偏偏这句话,轻飘飘一句“喂你练刀”,却让她脑中瞬间炸开无数画面——羞得她几乎站不住脚。
这个混帐!
无耻!
登徒子!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垂眸躲闪,那双向来凌厉如刃的凤眸,此刻水光潋滟,躲闪如小鹿,再也不敢对上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怀中双刀感应主人心绪,嗡鸣不止,象是也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慌乱。
“哈哈哈——”
顾天白终于忍不住,仰头大笑。笑声爽朗肆意,震落檐角尘灰。
他觉得,这比逼叶孤城学狗叫还有趣一万倍。
果然,逗这只外冷内热的冰山美人,才是世间顶级乐事。
“你……你笑什么!”
南宫仆射羞恼交加,猛地抬头瞪他。
可那一眼,非但毫无威慑,反倒因脸上的红晕与眼底水汽,媚得惊心动魄,勾魂摄魄。
“朕笑你,”他笑意更深,眼中星光流转,“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腌臜念头。”
说着,他忽然抬手,食指轻轻一点,正中她光洁的额头。
“小小的脑袋瓜,大大的疑惑。”
摇头叹气,一副“朽木不可雕”的嫌弃模样。
可这一指落下,南宫仆射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沸腾。
那一点触感,滚烫酥麻,如电流窜过脊椎,直击心尖。她整个人象被定住,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忘了。
完了。
她心想。
道心,彻底崩了。
刀心,快要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切的痛,象有一柄无形的刃,在她心尖上缓缓旋动,割得血肉模糊。
南宫仆射站在原地,指尖微颤,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就在这心神溃散的刹那——
顾天白收回了手。
唇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终于淡了几分。眉眼一正,天地仿佛都静了一瞬。
“凝神。”
他嗓音低沉,却如钟鸣鼓应,“静气。”
话未落,势已至。那声音象是从九天垂落的一缕清光,直接灌入她识海深处,压下了心头那只横冲直撞的野鹿。
南宫仆射下意识闭眼,深吸一口气,刀意归元,神念收束。
顾天白眸光微闪,满意地颔首。
下一瞬,他指尖轻抬。
一缕金芒,自指端浮现。
细若游丝,却蕴着开天辟地般的威压——那不是剑气,那是“道”的具象!是《人皇开天剑》最本源的剑意!
比赐予叶孤城的“人皇剑心”高出不知凡几。那一颗心,只是火种;而这一缕,是焚尽混沌的真炎!
“看好了。”
他淡淡开口,语气轻得象在说风月,可那缕金芒,却骤然活了。
它化雨,润物无声,草木争发,生机奔涌;
它化雷,裂空而下,万邪俱灭,死寂成灰;
它化山,镇守八荒,不动如渊,护一方安宁;
它化星河,浩渺无垠,流转不息,破虚前行。
生与死、守与战、存与灭……无数对立的“道”,在这一线金芒中交织、碰撞、融合,演化出一方微缩的宇宙!
南宫仆射瞳孔骤缩。
她的凤眸死死盯住那点光芒,仿佛被钉在原地,魂都被勾了进去。
她一生习刀,自认刀道通明,可此刻,她毕生所悟的刀意,竟如稚童涂鸦,不堪入目!
她看见了门。
一扇从未开启的门,正在她眼前缓缓推开。
门后,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大道之景!
“刀与剑,形不同,道相通。”
顾天白的声音,如晨钟撞入她神魂深处,字字如凿,“你的刀,有守护之意,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