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冰冷、窒息,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压他一人肩头。那不是悲伤,是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死寂。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刹那——
顾天白的声音,再度响起。
悠悠然,仿佛从九幽深处飘来,又似拂过耳畔的一缕轻风。
“也罢。”
“看在你还有几分灵性,朕……给你一次机会。”
叶孤城猛地抬头!
那一双原本黯淡如灰烬的眼眸,骤然炸开一道裂光!象是将熄的炉火被狂风吹燃,迸出最后一簇惊世烈焰!
顾天白抬手,指尖遥指苍穹。
那里,曾被杨戳以力劈开的空间裂痕早已弥合,云卷云舒,宛如无事发生。
可在他的眼中,那道通往天庭的坐标,依旧清淅如刻,熠熠生辉,如同神明留下的烙印。
“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钟震九霄,字字敲进每个人骨髓里。
“杀上天庭。”
“提一个神将的头颅回来。”
顿了顿,唇角缓缓扬起,笑意越扩越大,露出一排森白牙齿,象极了深渊爬出的恶兽。
“做到了,朕收你为记名弟子。”
“做不到……”
他轻笑一声,眼底寒光一闪。
“就死在那里,别回来脏了朕的眼。”
死寂。
整个登天台,数十万军民,连同那些勉强撑住未倒的武道宗师,全都被钉在原地。
心跳声、呼吸声、甚至连风都停了。
杀上天庭?砍下一个神将的脑袋?
这不是任务,这是疯话!是凡人触碰不得的禁忌!是连梦都不敢做的逆天之举!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跪伏于御座之下、满身血污的白衣身影上。
他们等着看他崩溃,等着看他跪地求饶,等着看一代剑仙,在神威面前彻底瓦解、化作尘埃。
可他们——失望了。
“呵呵。”
顾天白低笑出声,竟显得颇为满意。
他忽然象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竟俯身蹲下,与叶孤城平视,眸光幽深如渊。
“既然是狗……”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如毒蛇吐信,缠上人心最脆弱的那根弦。
“那就该有狗的样子。”
“叫一声,给朕听听。”
世界——静止了。
高树露瞳孔骤缩,王仙芝指尖微颤。
南宫仆射握刀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发白,刀鞘嗡鸣!
台下数十万百姓,只觉脑中轰然炸响,三观尽碎!
让一位剑意通天、曾斩落星辰的剑仙……学狗叫?
这不是羞辱。
这是把神,活生生摁进泥里,踩上一万脚,还要他笑着舔你的靴子!
叶孤城怔住了。
脸上那抹狂喜瞬间凝固,如同面具裂开。
但——仅仅一个呼吸之后。
他深深吸气。
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屈辱,一口吞下。
然后,张嘴。
“汪!”
一声沙哑、干涩、却无比清淅的犬吠,自白云城主之口传出。
低着头,脊背弯折,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真如一条摇尾乞怜的劣犬。
紧接着——
“汪!汪汪!!”
他又嘶吼了几声,声音几乎撕裂喉咙,象是要用尽全身力气证明自己的“忠诚”。
整个登天台,鸦雀无声。
唯有那几声犬吠,在空中回荡,久久不散,仿佛刻进了时空的碑文里。
顾天白终于放声大笑,笑声震得云层翻涌!
他一脚踹出,将叶孤城踢飞数丈!
“滚到一边去,别在这碍眼!”
“是!是!弟子遵命!”
叶孤城狼狈落地,却满脸感激,连滚带爬退至擂台角落,随即跪定,纹丝不动,宛如一尊供奉忠诚的石象。
处理完这只“忠犬”,顾天白才缓缓收回视线,扫向御座之下——
那一片跪伏如蝼蚁的文臣百官。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漠然,是冷视,是神明俯瞰尘埃时,那种毫无波动的眼神。
“现在。”
他开口,语气平淡如叙家常。
“轮到你们了。”
一句话,却让轩辕敬诚等老臣浑身剧震,冷汗涔涔!
仿佛寒冬腊月被剥光衣裳,扔进冰窟。
登天台的空气,已然降至零下千度。
他们猛地抬头,正撞进御座之上那双眼睛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
没有怒意翻涌,没有杀机毕露,甚至连先前那一丝玩味的讥诮都已荡然无存。
有的,只是一片死寂般的漠然——仿佛高天之上俯视尘埃,神明低头看蝼蚁。
那种彻骨的轻贱,比刀锋更利,比雷霆更骇人。
这眼神,让他们连呼吸都凝住了。
轩辕敬诚嘴唇抖得象风中的枯叶,一肚子忠肝义胆、社稷为重的陈词,此刻竟被生生卡在喉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们誓死捍卫的礼法纲常,引以为傲的士林风骨,在这个男人眼里,大概还不如地上一粒灰。
可顾天白根本懒得看他们一眼。
他象是对这场闹剧彻底失了兴趣,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向擂台角落——那个跪伏于地、卑微如尘的身影。
“……剑奴。”
一声轻唤,低得几乎听不见。
却让叶孤城整个身体狠狠一颤,仿佛魂魄都被这一声勾了去。
他没有半分尤豫,手脚并用,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狗,疯狂朝着御座爬去。
白衣早已染满血污泥泞,在黑曜石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令人作呕的痕迹。
所过之处,腥臭弥漫,尊严尽碎。
满朝文武,脸上火辣作痛。
陛下宁可逗弄一条刚驯服的走狗,也不愿多听一句“忠言”。
这不是羞辱——这是当众扒皮,把所谓的气节踩进烂泥里碾三遍!
“你的剑,碎了。”顾天白淡淡道。
“呵呵。”他忽然笑了,象是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竟缓缓蹲下身,与叶孤城平视。
那张俊美近乎妖异的脸逼近眼前,声音轻得象毒蛇吐信:
“既然是狗,就得有狗的样子。”
“叫一声,给朕听听。”
空气,骤然冻结。
高树露瞳孔猛缩,王仙芝眼角狂跳。
南宫仆射那只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几乎要捏碎铁鞘。
台下数十万军民,脑中轰然炸开——
让一位剑仙?学狗叫?
这已经不是践踏尊严了。
这是把神明按进粪坑,还要他笑着喊香!
叶孤城僵住了,脸上那点狂喜瞬间凝固。
但仅仅一个呼吸之后——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滚动,张开嘴。
“汪!”
那一声,沙哑、干裂,却清淅得刺破长空。
出自白云城主之口,竟真如犬吠一般。
他低下头,姿态驯顺到了极致,活脱脱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汪!汪汪!”
怕不够响,怕不够诚,他又拼尽全力嘶吼几声,声带撕裂般凄厉。
登天台上,万籁俱寂。
唯有那几声狗叫,在天地之间来回撞击,震得史册都在颤斗。
顾天白终于放声大笑,畅快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