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了,以最刚猛、最决然的方式,迎向这一剑!
他亦是一剑刺出!
夺命第十五剑!
一剑出,万物归寂!
然而……
当那蕴含无边死寂与毁灭之力的漆黑剑锋,与那道看似寻常至极的雪白剑光相触的瞬间——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没有能量激荡的爆裂。
燕十三只觉自己那足以斩仙弑神的剑意,如同冰雪遇阳,尚未激起半分波澜,便已被那纯粹而完美的剑光,无声无息地,彻底瓦解。
紧接着——
“咔嚓。”
一道清脆而细微的碎裂声,悄然响起。
燕十三低头望去。
只见自己手中那柄由陛下亲赐、坚不可摧的上古神兵“湛卢”,其剑尖处,赫然出现了一道细若发丝的裂痕。
随即,那裂痕如蛛网蔓延,迅速爬满整片剑身。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自燕十三口中喷涌而出。
他掌中的湛卢剑,终是承受不住那“完美”剑意的侵蚀,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铁屑飘散。
而他本人,则如遭雷霆重击,整个人宛若断线纸鸢,倒飞数十丈,重重砸落在擂台之下,当场昏厥不醒。
一招!
仅此一招!
那位刚刚才一步登仙、被誉为“大干剑圣”的燕十三,败了!
败得干脆利落!
败得彻彻底底!
整个登天台,乃至整座不朽龙城,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远超以往任何时刻的诡异沉寂,压抑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怔立原地,目定口呆,脑海一片空白,全然丧失了思考之力。
如果说,此前燕十三一剑斩神,带给他们的只是震撼;
那么此刻,这名白衣男子一剑秒杀燕十三,带来的,便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恐惧!
就连始终立于御座之前,为顾天白护法的高树露与王仙芝,此时亦面色凝重至极。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名为“忌惮”的寒意。
他们扪心自问,若换作自己直面此剑,下场恐怕也绝不会比燕十三好上多少。
这天下,何时又出现了这般……怪物?
擂台之上,那白衣男子,徐徐归剑入鞘。
他依旧神色淡漠,仿若不染尘世烟火。
他甚至未曾多看一眼,那被他一击剑败、生死未卜的燕十三。
他缓缓抬首,第一次,将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眸,投向御座之上,那位自始至终静观一切的——大干皇帝。
随后,他以同样平静无波、不带丝毫情感的语调,报出自己的名号:
“白云城主,叶孤城。”
“特来……请神武-皇帝,赴死。”
他竟是欲焚己神魂,将此地之变,传讯天庭!
“吵死了。”
顾天白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只示威微地,踩落了一步。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杨戳眉心凝聚的那一抹血芒,应声崩裂。
他整个人宛如被一座无形巨岳再度重击,“哇”地喷出一口金芒交织的鲜血,其中竟裹挟着点点神魂碎屑,如星火般飘散。
他最后一丝挣扎的念头,被对方以这般轻描淡写的姿态,彻底碾为齑粉。
杨戳双目涣散,光华尽失,脑袋一歪,当场昏厥不醒。
顾天白做完这一切,才慢悠悠地抬眸,望向天际那道正缓缓弥合的猩红空间裂痕。
他头也不回,朝身后轻轻招了招手。
“曦妃,戏也看够了,朕有些渴了。”
洛曦心领神会,玉指轻扬,一套精致绝伦的茶具凭空浮现,她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般开始煮水烹茗。
顾天白又瞥了眼脚边那个累得香汗淋漓、仍在拼命捶腿的狐族少女。
“灵儿,看清楚了。”
“往后,端茶奉水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他缓步踱回御座,坦然落座,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场无趣的消遣。
就在那道猩红裂缝即将完全闭合的瞬息——
顾天白那平静如水的声音,悠悠响起,穿透虚空阻隔,清淅传入裂缝彼端。
“玉清真王?”
“回去告诉你主子,朕的登天台,还缺几个洒扫的奴才。”
“让他亲自滚下来报名。”
话音未落,天空中那狰狞可怖的血色裂口,仿佛承受不住这番狂语之压,剧烈一震,骤然合拢,继而消失于无形。
……
苍穹复归澄澈,碧空如洗。
仿佛之前那惊世骇俗、仙神降临的场面,从未存在过。
可登天台下,那个人形深坑,以及那具如弃犬般被拖出的天庭神将残躯,却在默默昭示着——方才所见,皆为铁一般的事实。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再度爆发,比以往任何一次更为炽烈,更为虔诚。
如果说,此前镇压瑶池,是击碎凡人心中对仙神的幻想;
那么此刻,将一位真正的天神践踏于尘泥之中,则是将顾天白的神象,彻底铸立于众生信仰的至高之处。
他是天!他是这片大地上,唯一的主宰!
顾天白却对下方沸腾的信仰浪潮置若罔闻。他重新坐回龙椅,姿态慵懒,神情漠然。
那双倦怠的眼眸,缓缓转向身后,那个始终安静煮茶的素白衣影。
“曦妃。”
“给朕说说,这天庭,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洛曦斟茶的手势,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她抬眸,清冷如霜的美目,直视顾天白那幽邃如渊的双眼。
刚欲启唇。
顾天白却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皓腕。
洛曦娇躯轻颤,尚未反应,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柔和之力拽离原位。
下一刻,在满朝文武、万千黎民瞠目结舌的注视下——
那位曾凌驾万古之上、执掌瑶池的圣主,如今的大干曦妃,竟被顾天白轻描淡写地揽入怀中,直接置于其膝上而坐。
“轰!”
此景一现,满殿臣民心神俱裂,远胜先前镇杀神将之时。
轩辕敬诚与张巨鹿两位老臣,几乎一口气憋住,险些当场昏厥。
当着天下万民之面,将妃嫔抱坐于膝议政?
这……这成何体统!
简直是蔑视礼法,悖逆纲常!
御座旁侧,南宫仆射依旧怀抱双刀,身形隐于阴影之中,然而她握刀的指节已然泛白,五指更紧攥三分。
不远处,身着火红宫裙、风华绝代的赵敏,脸上笑意微凝,那双灵动眸光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而始作俑者顾天白,却似不过随手拂去一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