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无上运朝】攻法,在凝聚“人皇法身”之后,已然陷入瓶颈。若想再进一步,必须寻得一具足够强韧的容器,以承载并转化那汹涌如潮的国运之力。
而眼前女子的灵魂本源,纯净至极,浑然天成,宛若天生道鼎。
顾天白望向洛曦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难测。
洛曦被他这般注视,心头猛然一悸——那是毫无掩饰的、猎手盯视猎物般的目光,令她自灵魂深处泛起阵阵寒意。
她本能地后退一步,试图逃离。
然而下一瞬,手腕已被一只滚烫的手掌牢牢攥住,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衡的蛮力拽入一个宽阔而强势的怀抱。
顾天白低沉而略带戏谑的声音,在她耳畔缓缓响起:
“履行赌约之时,到了。”
当夜,帝宫深处,龙气冲霄。
一条庞大无比、七彩琉璃交织的金龙,在皇宫上方狂喜盘旋,遮天蔽日。
紧随其后,一道圣洁纯粹却又透着孤高傲意的白色凤气,自寝殿之中轰然腾起。
凤气初时犹有挣扎与抗拒,但在那霸道绝伦的龙气碾压之下,一切抵抗皆如风中残烛,不堪一击。
最终,龙凤交缠,共舞九天。
一龙一凤交融之际,化作漫天金色光雨,纷纷扬扬,洒落整座不朽龙城。
城中无数闭关修行的武者,甫一沐浴此光雨,顿觉周身震荡,长久困顿的瓶颈竟应声崩解!
万千凡俗百姓,亦在光雨浸润之下,百病消散,体轻如羽,精神焕发。
整座龙城陷入沸腾般的欢庆与膜拜之中。
他们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只知这是他们的神明陛下,赐予众生的无上恩泽!
而此时的寝宫之内,早已是另一番天地景象。
第二日,晨曦初照。
南宫仆射一袭素白衣袍,怀抱绣冬、春雷双刀,静静伫立于御花园亭外。
她已在此站立整整一个时辰。
自昨夜那惊天动地的龙凤呈祥异象显现起,她便再未合眼。
她不知寝殿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身为女子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名为洛曦的女人,已不再仅仅是阶下之囚。
一股莫名的烦闷与酸涩,在她心底悄然蔓延。
她厌恶这种感觉。
她一向掌控一切,无论是手中的刀,还是心中的情绪。可自从遇见这个男人以来,她的所有,仿佛都在逐渐失控。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然步入了亭中。
顾天白已换下龙袍,着一身素净常服,手中正翻阅着那幅从洛曦处所得的【太古星图】,神情专注,仿佛沉浸其中。
他似未察觉南宫仆射的到来,又或许——他早已知晓,却故作漠然。
南宫仆射凝望着他那沉静的侧颜,心头的烦闷,如潮水般再度涌上。
终是按捺不住,她抬步走入亭内。
她未出一言,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洁净丝帕,将自己那对本就光可鉴人的宝刀,又一次细细擦拭。
随即,她将其中一柄,递至顾天白眼前。
“‘她若伤你分毫,我必取她性命。’”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如霜,听不出波澜。
可顾天白却从她紧攥刀柄、指节泛白的指尖,读尽了她心底的不安与嫉妒。
他抬眸,放下星图,并未去接那柄刀。
他轻笑。
继而伸手,将眼前这位外表冷若寒雪、内心却柔软至极的女子,猛然拥入怀中。
南宫仆射身形一僵,本能地欲挣脱。
但当鼻尖萦绕起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气——那令她安心的气息——所有挣扎,皆化作虚无。
顾天白并未多言安慰,只在她光洁的额前,落下一吻,轻如羽落。
“莫怕,这世间,无人能动我分毫。”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深沉。
“倒是你……该忧心的,不是这个。”
话中有话,南宫仆射那张素来冰封的俏脸,刹那间染上两抹羞意红晕。
她将脸埋进他胸前,再也不肯抬起。
正当这难得的温情流淌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划破御花园的静谧。
李密弼的身影,出现在亭外。
他垂首而立,连目光都不敢扫向亭中景象,лnшь以惶然之音禀报:“陛下……西边……大秦使者已至。”
顾天白眉梢几不可察地一蹙。
大秦?嬴政?
倒真是来得迅速。
“让他候着。”他不耐地挥了挥手。
此刻,他并无心思接见什么使臣。
然而李密弼并未退下,声音竟微微发颤。
“陛下……那为首之人,自称……”
“自称……徐风年!”
“轰——!”
徐风年!
三字如天雷贯顶,狠狠劈入南宫仆射识海。
她猛地自顾天白怀中挣出,方才还泛着柔光的双眸,瞬息冻结,杀意滔天!
徐凤年!
那个她曾以为会共度馀生,却在她母亲赴死之时,以“天下大义”为由冷眼旁观的男人!
那个盘踞她半生执念、深埋于心最深处的心魔!
他怎会现身?
他有何颜面踏足此地?
“锵——!”
绣冬刀骤然出鞘,凌厉刀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悲鸣。
顾天白见她几近失控,眉头锁得更紧。
一手按住她握刀的手腕,沉声道:“冷静。”
他转头望向李密弼,语调已冷如寒铁。
“只有他一人?”
李密弼急忙回道:“回陛下,另有一人随行。那人自称……老黄。”
老黄?
顾天白眼神一凛。
这个名字,他记得。
当年北凉王府中,那个缺了门牙、背负破旧木剑匣、看似潦倒不堪的老仆——实则正是剑九黄。
他不是早已葬身武帝城?
有趣。
看来,嬴政为了让徐风年死心塌地效命,确是不惜代价。
“带他们进来。”
顾天白语气恢复平静。
他松开南宫仆射的手,重新落座,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茶,轻轻啜了一口。
仿佛即将踏入此地的,并非宿命仇敌,不过是两名寻常过客。
南宫仆射望着他这般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翻涌的杀意与激荡,竟也奇迹般平复下来。
是啊,有他在,何须惧?
她默默收刀归鞘,退回顾天白身后,唯有那双紧扣刀柄的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用力。
片刻之后,在李密弼引领之下,两道身影,缓缓步入御花园。
为首的,正是徐风年。
他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放荡不羁的北凉世子,此刻身着一袭裁剪得体的大秦制式官袍,通身透出一股与这尘世格格不入的冷峻与杀伐之气。
容颜依旧清俊,但眉梢眼角,却沉淀着一抹难以消散的倦意与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