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瑶醒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谢承渊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瑶瑶,醒了?先喝点水,润润嗓子,然后吃点东西。”
谢承渊将她扶起来,把水杯递到她唇边,动作温柔细致,仿佛昨夜那个平静中透着冷意的人不是他。
林星瑶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点了点头,脑袋靠在他肩头蹭了蹭,带着刚醒的慵懒。
谢承渊轻轻拍着她的背,正要叫人传早膳,门外传来管家的禀报声。
“殿下,孙御史在殿外求见,说……有急事。”
谢承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平淡。
“让他先在偏厅等候,我稍后就去。”
“是。”
林星瑶抬起头看他。
“有急事找你,是不是很要紧?你快去吧,我没事。”
谢承渊却摇摇头,扶着她下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不急。再急的事,也没有你先好好吃饭重要。你每次吃饭都不老实,我不看着,你就随便扒拉两口应付了事,这次必须吃完。”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林星瑶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嘟囔。
“关于你的事,我当然要知道。”
谢承渊拿起梳子,开始替她梳理有些凌乱的长发。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轻柔,小心地将打结的地方一点点梳开。
“你还会这个?
”林星瑶从铜镜里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有些惊讶。
“跟宫里的嬷嬷学的。”
“想着以后,或许用得上。”
比如现在。
林星瑶心里一甜,嘴上却故意说。
“你可是太子殿下,怎么都快成我的保姆了。”
谢承渊从镜中看她,眼中带着笑意,手上灵活地将她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玉簪固定好,然后才放下梳子,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
“给你当保姆,我也不是不行。乐意之至。”
林星瑶脸一红,推了他一下。
谢承渊笑着直起身,吩咐人将早膳送来,然后坐在她对面,真的像个监督孩子吃饭的“保姆”一样,看着她一口一口把粥和小菜吃完,又逼着她喝了一碗补汤,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我去见见孙御史。你若是无聊,就去院子里走走,或者看看书,我很快回来。”
“嗯,你去吧。”
谢承渊来到偏厅,孙御史已经等得有些焦躁,来回踱步。
见到谢承渊进来,连忙上前行礼:“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孙大人免礼。何事如此急切?”
谢承渊在主位坐下,语气温和,但神情疏离。
“殿下!”
孙御史脸上带着焦急和几分惶惑。
“小女若兰,自前几日从东宫赴宴归来后,便一直精神不济,前日夜里忽然发起高烧,昏迷不醒。
请了多位大夫,用了药,烧是退了,可人醒来后……醒来后却……神志有些不清,说话颠三倒四,连人都认不全了!
老臣……老臣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求见殿下!”
谢承渊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
“孙小姐病了,自当延请名医诊治。孙大人来找本宫,是何意?莫非觉得,本宫懂得医术?”
“不不不,老臣绝无此意!”
孙御史连忙摆手,额头渗出冷汗。
“只是……小女这病来得蹊跷,高烧不退,醒来后又神志恍惚,像是……像是中了邪,或是……被人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老臣想着,殿下见多识广,或许……或许能指点一二?”
“下毒?”
谢承渊放下茶杯,看向孙御史,眼神平静无波。
“孙大人慎言。东宫宴会,所用食材皆经严格查验,岂会有人下毒?况且,当日赴宴者众,为何独独孙小姐出了事?
孙大人与其在此臆测,不如好好问问孙小姐,那日宴会之后,她是否去了别处,接触了什么不寻常的人或物?”
孙御史被问得一噎,他确实也问过女儿,但女儿自从那晚回来后,就有些魂不守舍,后来又病了,什么也问不出来。
他今日来,其实心里也存了一丝怀疑。
女儿对太子的心思他知道,那晚女儿似乎还动了些手脚,而太子殿下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温润无害。
女儿这突如其来的怪病,会不会是太子殿下的报复?
他偷眼去看谢承渊,只见对方面色如常,眼神温润,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不敢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只得硬着头皮道。
“是,是……老臣回去一定好好查问。只是……只是小女那日回来得晚,会不会是在路上……”
“路上如何,孤就更不清楚了。”
谢承渊打断他。
“孙大人若实在担忧,本宫可让东宫太医署的太医,随你回府,为孙小姐诊视一番。至于其他,孤也爱莫能助。”
孙御史没想到太子会如此干脆地打发他,甚至懒得深究,心中又急又气,但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得躬身谢恩。
“多谢殿下体恤!老臣……老臣感激不尽!”
“嗯,若无他事,孙大人便先回吧。太医稍后便到。”
谢承渊下了逐客令。
孙御史无奈,只得告退离开。
谢承渊独自坐在偏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微沉。
他确实不想管孙若兰的死活,那女人敢对他下药,没要她的命已经是看在孙御史的面子和不想把事情闹大。
下了点让她安静一段时间的蛊,小惩大诫罢了。
没想到孙御史脸皮这么厚,还敢找上门来。
他更不想让瑶瑶知道这些腌臜事。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谢承渊警觉回头,看到林星瑶不知何时站在了偏厅通往内室的帘子后面,正静静地看着他。
谢承渊心里“咯噔”一下,站起身。
“瑶瑶?你怎么来了?都……听见了?”
林星瑶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语气平静。
“孙小姐中的,不是药,是你做的,对吧?”
谢承渊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更没想到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是。不过不是药,是……蛊。”
林星瑶沉默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她其实并不太意外。
毕竟,他是太子,身处那个位置,怎么可能真的全然无害。
只是他从未在她面前显露过这一面。
谢承渊看着她的沉默,心里有些忐忑,主动问道。
“瑶瑶,你……你希望我这么做吗?”
他本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一面,可越是想要隐瞒,在她身边待得越久,似乎就越容易暴露。
他怕她会觉得他可怕,觉得他心机深沉,不像表面那么好。
林星瑶没有回答,反而问:“是她先对你下药的,对吗?”
谢承渊点头:“嗯。那晚宴席上的事,就是她做的。我……只是让她暂时安静一段时间,不会要她的命,也不会真的伤她根本。过段时间,蛊虫自会排出,她也就没事了。”
“你自行定夺就好。”
林星瑶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毕竟是她犯错在先。”
谢承渊有些意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你真的……这么想?不会觉得我……手段太过,心肠太狠?”
林星瑶看着他眼中那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一丝不确定,心里微软。
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坐到了他腿上,靠进他怀里。
谢承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怔,下意识地伸手环住她的腰。
“我只希望,你不要用这些手段来对付我。”
林星瑶靠在他肩头,小声说,“只要你不对我那样,其他的……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和分寸。”
谢承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随即被巨大的暖意和酸涩包裹。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低头,脸颊贴着她柔软的发丝。
“怎么会……我怎么会对你用那些?瑶瑶,我宁可对自己用,也绝不会伤害你分毫。”
林星瑶抬起头,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相信你。但是……承渊,以后这样的事情,能少做,就尽量少做一些,好吗?
我不希望……你总是处在算计和防备里,太累了。”
谢承渊感受着脸颊上那温软的触感,听着她带着关心的话语,只觉得整颗心都化成了水。
他将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星瑶任由他抱着,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能感觉到,此刻的谢承渊,像个在外披着坚硬铠甲、回到家却露出疲惫和依赖的孩子,格外地粘人。
谢承渊靠在她怀里,心里却想着。
忍耐?不,该铲除的障碍,还是要铲除。
他只是不想让她看到那些阴暗面,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她觉得他可怕。
但他绝不会容忍任何可能威胁到她、或者干扰他们之间感情的人和事存在。
至少现在,她在自己怀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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