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东宫书房内，太子谢承渊正与北疆统帅江澈商议军务。
江澈如今已是手握重兵、威震一方的封疆大吏，眉宇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和风霜。
两人就北疆防务、粮草调配等事宜谈了约莫一个时辰。
“殿下，若无事，末将便先行告退了。”江澈起身，抱拳行礼。
“嗯，有劳江帅。北疆之事，还需你多费心。”
谢承渊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江澈躬身退出书房。
他刚踏出殿门，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地扫到不远处庭院中的一道身影。
那身影正背对着他，似乎在活动筋骨，动作有些奇怪，但身姿纤细窈窕。
江澈的脚步猛地顿住。
瞳孔骤然收缩，这背影怎么会如此熟悉。
熟悉到让他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恰在此时，庭院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也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江澈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阳光洒在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眉眼，鼻梁，唇瓣每一处轮廓，都与他记忆中那个早已香消玉殒的身影完美重合。
小瑶？
一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喊出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不可能，她明明四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在宫里了。
说是为了救太子殿下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他远在北疆，听闻噩耗，还曾暗自神伤了许久。
那个总是偷偷给他塞点心、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的小宫女，怎么会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难道是太子殿下找来的替身？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就因为长得像所以被太子当成了金丝雀，养在这深宫里？
想到这里，江澈看向那女子的目光中，不禁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殿下对小瑶的执念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吗。
连找个替身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刚刚走出的书房方向，心情有些沉重。
然而，他这一系列细微的反应，包括那瞬间的失态、长久的凝视以及眼中变幻的情绪，丝毫没有逃过书房内那双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睛。
谢承渊原本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在江澈脚步停顿的瞬间，他便已抬眼望去。
看到江澈失魂落魄地盯着庭院中的林星瑶，看到他那震惊、难以置信、最终化为复杂怜悯的眼神，谢承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放下朱笔，缓缓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书房门口，慵懒地倚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微微歪着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直直地看向仍僵在原地的江澈。
江澈正心乱如麻，忽然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猛地回神，一抬头，正好对上谢承渊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他心中一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连忙垂下眼睑，掩饰住内心的波澜。
“江帅，”谢承渊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还有别的事？”
他目光扫过江澈，又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庭院中有些不知所措的林星瑶。
江澈心头一凛，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地躬身回道。
“回殿下，并无他事。末将……这就告退。”
他感到后背有些发凉，太子殿下那看似随意的目光，却让他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一般。
“嗯。
”谢承渊淡淡应了一声，却并没有让他立刻离开的意思，反而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江帅如今是国之栋梁，北疆统帅，更是有家室的人。这东宫之内，还是要注意些分寸，总盯着未出阁的女子看传出去，于江帅的清誉有损。”
“殿下教训的是！是末将失礼了！末将绝无他意！请殿下恕罪！”
江澈连忙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起来吧。”谢承渊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淡，“去吧，北疆事务繁忙，不必在京城久留。”
“是！末将告退！”
江澈如蒙大赦，连忙起身，不敢再多看庭院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江澈仓惶离去的背影，谢承渊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随即消散。
他转身，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朝着庭院中站着的林星瑶走去。
林星瑶刚才被江澈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又看到谢承渊和江澈之间气氛诡异，正有些不安。
见谢承渊走过来，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外面风大，都出汗了，小心着凉。”
谢承渊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将自己身上披着的墨色狐裘解下，轻柔地披在她肩上，指尖不经意地拂过她因为运动而微红发热的脸颊。
“怎么不在屋里待着？跑出来吹风？”
“屋里有点闷，我想出来活动活动。”
林星瑶小声解释，任由他帮自己系好披风的带子。
他的狐裘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和淡淡的龙涎香气，将她整个人包裹住，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刚才……那是江澈？”
林星瑶抬头看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四年过去，江澈的变化很大，更加成熟冷峻，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嗯，是他。”
“他现在是北疆统帅了，也已成家立业。”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低头看着她，手指轻轻卷着她披风领口的绒毛，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瑶瑶还记得他？我记得四年前在宫里，他好像还挺照顾你的？你对他印象似乎不错？”
他想起当年江澈看小瑶的眼神，以及小瑶偶尔提起江澈时那带着笑意的模样，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林星瑶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抱住他的腰，仰起脸看着他，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她蹭了蹭他的胸口，撒娇道，“有你和谢承霄两个大麻烦就够我受的了！我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人呀！”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声音带着愉悦和一丝得意：“以后……就只有我一个麻烦了，瑶瑶可要习惯。”
林星瑶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脸上的笑容却微微淡了下去。
她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怅惘。
“嗯……以后……可能……一个麻烦都没有了呢……”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承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不会的，瑶瑶。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