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剑凌空一划。
剑锋过处,虚空漾开涟漪,四道巍峨虚影自涟漪中显化:
东方青龙盘绕,青鳞森森;
西方白虎傲啸,煞气冲霄;
南方朱雀振翅,烈焰焚空;
北方玄武负碑,稳镇山河。
四象虚影并非实质,乃四方星宿之力显化,携煌煌天威,向蜂拥而至的邪魔奴仆镇压而下。
冲在最前的十馀名邪魔奴仆卷入四象虚影之中,未及惨嚎,身躯便如沙塔般崩解消散。
魔躯在星宿之力冲刷下迅速消融,化作缕缕黑烟,反被四象虚影吸纳炼化,转而令剑招虚影愈加凝实。
后方魔奴惊恐欲退,却被六名邪魔使以魔咒强行驱使。
咒力侵脑,它们眼中血光暴盛,神智尽失,再度悍不畏死地扑上,宛如飞蛾扑火。
张守仁剑诀一变,挥袖如拂云。
五行剑光华大放,金、青、黑、赤、黄五色流转,恍若虹桥横空。
剑身轻颤,分化五道剑气:
白金剑气锋锐无匹,切金断玉;
青木剑气生机勃发,逆转死寂;
黑水剑气绵长渗透,无孔不入;
赤火剑气暴烈灼天,焚尽邪祟;
黄土剑气厚重如山,镇压万物。
五道剑气并非各自为战,而是相生相克,循环不息。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生,剑气威能节节攀升,如滚雪球般越发浩大;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五行相克,专破邪魔护体阴气,尤如热刃切入凝脂。
五色剑气旋成涡流,将剩馀二十馀名邪魔奴尽数卷入。
金气断骨、木气抽髓、水气蚀肉、火气焚魂、土气镇魄。
魔奴在五行轮转中凄厉惨嚎,魔躯如蜡遇烈阳,迅速融化,不过三次呼吸,便尽化黑灰,随风散逝。
三十六邪魔奴,全数伏诛。
“该死——!”
灵液十层圆满的邪魔使怒声咆哮,终于亲自出手。
它猛然掀开兜帽,额心竟生有第三只竖眼,漆黑如深渊旋涡,似能吞吸神魂。
双手结印间,周身邪气汹涌如潮,于身后凝聚成一只十丈魔爪,五指如镰,掌心纹路扭曲,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哀泣。
“魔泣爪。”
魔爪带着撕裂虚空之势,向张守仁当头抓落,所过之处,空气留下淡淡黑痕。
张守仁却不闪不避,甚至未看那魔爪一眼,目光仍锁在血池上空的魔物虚影之上。
轻声一喝,五行剑脱手飞出,悬停头顶。
剑身飞旋,化作六道璀灿剑光,分镇上下四方,封锁六合。
每一道剑光皆是一种五行真意演化至极——上方火意焚天,下方土意镇地,东方木意逆转生机,西方金意锋芒毕露,南方水意渗透绵长,北方破灭之意灭邪祟。
六道剑光迸射如柱,冲天而起,于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巨网,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
网线细密如织,每一条皆由凝练至极的剑气构成,蕴含封镇、净化、灭魔的无上威能。
魔爪猛抓在剑网之上,顿时发出“嗤嗤”刺响。
十丈魔爪在六合剑网中迅速消融,邪气被剑气净化,冤魂被真火焚灭。
不过一息,魔爪便彻底消散,无影无踪。
六名邪魔使脸色剧变,齐齐喷出精血,欲强行催动血池,加速魔影凝聚。
然而,为时已晚。
张守仁右手并指如剑,向血池虚虚一点。
“破。”
只一字,轻描淡写。
六合剑网应声收缩,如天罗收束,将血池、六邪魔使及未成形的魔影尽数笼罩。
剑网收缩刹那,六色剑气轰然爆发,化作毁灭一切的湮灭波纹。
“不——!!”
六名邪魔使齐声嘶吼,绝望不甘。
它们拼死催动邪气,化出骨盾、血墙、魂幡、魔甲、鬼影、尸山等重重防护,但在六合封魔剑网面前,一切防御皆如纸糊,触之即溃。
剑网收至三丈范围,血池率先崩溃。
黑玉池壁龟裂碎断,池中血浆如喷泉冲天,又在剑气中蒸腾为血雾。
魔纹寸寸碎裂,散作黑粉。
魔物投影发出凄厉尖啸,三头六臂疯狂挥舞,欲挣脱剑网,却似困兽之斗。
剑网继续收束,投影自边缘开始,一寸寸化为黑烟消散。
六名邪魔使在剑网中挣扎,魔躯于剑气冲刷下迅速瓦解。
最弱的两名灵液九层邪魔使率先支撑不住,魔躯炸裂,化作两团黑雾,旋即被剑气净化。
随后三名灵液十层邪魔使亦在惨嚎中灰飞烟灭。
唯剩那灵液十层大圆满的邪魔使。
它半边身躯已被剑气绞碎,左臂左腿尽失,胸腔内脏焦黑外露,额心第三眼鲜血淋漓,已然盲毁。
但它仍死死瞪视张守仁,目中怨毒滔天。
“你……究竟是何人……”它每吐一字,便涌出一口黑血,魔躯濒临彻底崩溃,“东关府……何时出了你这等人物……”
张守仁面无表情,沉默如石。
右手五指,缓缓握紧。
六合剑网骤然收缩至极致,将那邪魔使连同魔影最后残骸,彻底包裹、挤压、湮灭。
“噗。”
一声轻响,如气泡破裂。
剑网消散,五行剑飞回手中。
山谷之内,血池干涸龟裂,祭坛崩塌成墟。
六名邪魔使、三十六邪魔奴、天魔投影,皆已烟消云散,不留半点灰烬。
唯馀那堆积如山的幼小尸身,静静躺在渐亮的晨光里,刺目锥心。
张守仁飘然落地,面色如常,气息平稳,仿佛方才那场激战只是拂去衣上微尘。
他行至血池废墟边,望向那些再无生息的稚嫩面容,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悲泯。
最小的孩子约莫三岁,小手仍紧紧攥着一个褪色的布偶,偶人一眼脱落,露出内里泛黄的棉絮。
孩子小脸苍白,双眼空睁,望着永远无法理解的天空。
张守仁默立良久,抬袖一挥,灵火落下,将尸身、血池残骸、祭坛废墟一并笼罩。
金红烈焰升腾而起,将这些污秽与惨状付之一炬,也送这些无辜魂魄最后一程。
火光跃动,映亮他平静的侧脸,也照亮这片被鲜血与邪法沾污的土地。
“安息吧。”他低声轻语,声如叹息。
“来世……莫再生于此乱世。”
正欲转身离去——“啪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突兀响起,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如夜枭啼鸣,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