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缓缓移向石台中央那只最为古朴的玉盒。
一旁静静立着一枚白玉牌,上面的字迹一字字敲在张守仁心头:
“秘境之心。炼化此心,即可掌控九阳秘境之枢机。炼化之法,详见旁附玉简。”
“秘境之心”四字入眼,张守仁心头蓦然一震。
此物之名,他并非第一次听说。
曾在某部残卷中偶见记载,称其为“天地灵窍,空间之核”,乃造化所钟、秘境本源凝聚之物,唯有缘者方能得见。
然而书中所述终究缥缈,如今实物当前、触手可及,却是有生以来头一遭。
修行界中,秘境多为上古大能开辟,或是天地自然造化所生的小型独立空间,往往依附主界存在,内蕴独特法则、自成一方生态,其中常藏有珍稀灵材、上古遗宝,乃至失传道统。
而“秘境之心”,便是这类空间的真正内核本源——尤如人身之丹田、星辰之枢轴。
一旦将其炼化,几乎便可成为此方空间之主,掌控空间运转与门户开阖。
如此造化之物,向来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即便偶尔现世,也必定引发腥风血雨,纵是涅盘境的大能也难保不动心。
而今,它却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只待有缘之人前来领取。
张守仁静立良久,方缓缓伸手,指尖轻触玉盒边缘。
盒盖未设禁制,只微微一掀,便悄然开启——一团拳头大小、似固似液的碧绿光华,静静悬浮其中。
它并非静止不动。
通体流转着温润而深邃的绿意,缓缓起伏,朦胧之中透出无尽生机。
内核之处,更可见无数细微如尘的符文生生灭灭,如呼吸般明暗交替,每一次闪铄,皆散发出难以言喻的磅礴生气与浩瀚空间之力。
仅凝视片刻,张守仁便觉自身神识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温柔牵引,仿佛要脱离躯壳,融入那片碧光流转的天地之中,与之同呼吸、共脉动。
他心头一凛,当即收敛心神,强行移开目光。
此物虽未认主,却已具天然灵性,对神魂有着本源的吸引。
若是心志不坚、神识未固之人,只怕多看片刻便会沉陷其中,神魂被秘境之力悄然同化,终成无知无觉的秘境养分。
他深吸一气,转而看向玉盒旁那枚青色玉简。
玉简质地温凉如玉,表面刻有流云纹路,显然也非凡品。
他将玉简轻贴于眉心,闭目凝神,神识如涓涓细流,缓缓沉入——一篇名为《血炼秘境枢机法》的秘术,如画卷般在他心神之中徐徐展开。
此法远非寻常滴血认主那般简单粗暴。
其以自身精血为引,须辅以特殊口诀,配合灵力沿特定经脉运转周天,逐步与秘境之心创建心神共鸣。
待共鸣稳固,再以神识凝练“心印”,缓缓烙印于秘境之心内核符文中。
最后,更需将初步炼化的“秘境之心”纳入自身丹田,以自身灵力日夜温养,使之与己身浑然一体。
整个过程繁复精密,不容半分差错。
炼化期间必须心无杂念、神守如一,且需长时间持续施为,短则旬月,长则数年。
一旦中途心神动摇、灵力不继,或口诀有误,便易遭秘境之力反噬——轻则神识受损、根基动摇,重则修为跌落、神魂受创。
张守仁一字一句细细阅遍,将每一处关窍、每一句口诀、每一道灵力运转轨迹皆深深烙印于心。
他于识海中反复推演数遍,仿真炼化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种种状况,并思索应对之策,直至确认毫无疏漏,方缓缓退出神识,将玉简轻轻放下。
他没有立刻着手炼化。
此事关系太过重大,不仅是机缘,更是考验。
他须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心境澄明如镜,灵力圆融饱满,方可开始。
于是,他轻轻合上玉盒,将那团碧绿光华暂且封存。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右侧最后一只玉盒。
玉牌上的说明格外简略,仅有七字:
“九阳宗镇宗功法。”
越是简单,反倒越显郑重。字数愈少,承载的分量往往愈重。
这寥寥七字背后,或许正是一个宗门传承数千载的根本所在。
张守仁伸手掀开盒盖,一枚银白色的玉简静静躺在其中。
玉简长约三寸,宽约一指,通体光泽温润内敛。
他将玉简轻轻握在掌心,闭目凝神,直至心绪彻底沉静,方将神识如丝缕般探入其间。
刹那之间,海量信息如江河决堤、瀚海倒悬,汹涌涌入识海。开篇便是四个古朴苍劲的大字,直视之下,令人心神凛然:
《九阳真功》
紧随其后的,是功法概述:
“地阶中品,纯阳正道。以丹田为炉,神魂为火,采天地灵气,凝九阳法相。修至大成,可化身九阳,光照大千,焚尽邪秽,涤荡心魔,通达不灭之境。”
“地阶中品,九阳真功。”
张守仁在心中默念这八字,这与他此前所知的讯息有所不同。
外界向来传言,九阳宗的镇宗功法为玄阶上品《九阳玄功》,看来传言有误。
那么,比九阳宗还稍强一些的苍澜宗,其镇宗功法恐怕……
地阶功法,已足以成为一方大型宗门的镇派之宝,可支撑修士修炼至不灭境界。
而地阶中品,即便放在昔日全盛时期的九阳宗,也定然唯有真传弟子与内核长老方有资格修习。
他并未急于翻阅后续经文,而是缓缓收回神识,将玉简郑重放回盒中。
此时,三样物品——储物戒、秘境之心玉盒、以及记载《九阳真功》的银白玉简,已依次陈列于身前石台之上。
它们静默无声,光华流转,仿佛在低语着一段沉寂了三千年的往事。
张守仁静立良久,目光如古井般深沉。
资源、秘境、内核传承。
九阳宗将最后的底蕴、全部的希望,乃至宗门存续的道统像征,尽数托付给了通过三重考核并立下守护誓约的他。
这并非单纯的馈赠,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因果。
他仿佛看见,三千多年前,九阳宗面临复灭之灾,山门将倾、弟子凋零。
最后几位太上长老在危急关头,携这三样命脉之物潜入秘境深处,设下三重考验,封印于此。
他们或许曾久久徘徊,或许曾激烈争论,最终却只能将一切托付给缈茫的未来——等待一位心性、资质、毅力皆属上乘,且愿承担宗门因果的传人,在某个未知的日子,推开这扇石门,接过这份跨越时空的重任。
而今,站在这石室之中的,正是他。
石室寂然无声,只有玉盒与玉简散发着柔和微光,映照着他沉静而肃穆的面容。
前路似乎清淅了几分。
有了这些资源与传承,他的修行之路必将天翻地复。若能炼化秘境之心,便等于拥有一处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洞天福地,无论是修行、炼丹还是避劫,皆有无尽妙用。
而储物戒中所藏,更足以支撑他未来很长一段时日的修炼,不必再为灵石灵材奔波劳形。
然而清淅之馀,亦觉沉重。
这份传承背后,是承诺,是因果,是一道必须履行的誓言。
既然立誓守护九阳宗道统,便意味着从此与这个已消失三千馀年的宗门命运相连。
它的仇敌、它的未竟之业、它所遗留的历史尘埃,或许都将在某一天悄然落至他的肩头。
静立良久,张守仁终是轻叹一声,将三样物品仔细收好。
原本计划继续探索秘境深处其他遗迹的他,如今不得不改变行程。
炼化秘境之心需时漫长,且不容干扰,必须寻一处绝对安稳、灵气充沛之地静心进行。
这间内核石室,显然再合适不过。
而外界诸事,也需有所交代。
思及此处,张守仁心中已定。
他打算暂出三阳殿,寻到道临,告知他自己因得重大机缘,需在秘境深处闭关一段时日,暂不能返回张家庄。
嘱他不必挂心自身安危,出秘境后安心守护家族、勤修不辍,待自己功成出关,自当返家团聚。
如此安排,虽仍会让道临牵挂,却好过任他与家人盲目担忧。
最后,他环视这间静谧石室一眼,目光掠过中央石台、壁上古篆、流转的微光,仿佛要将此间景象深深印入心底。
随后,他换上一身洁净衣袍,转身推门,步入来时的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