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阳郡西南与九原郡东南交界之地,万山层叠,云雾缭绕,天地灵气在此汇聚流转。
群山环抱之中,地势险峻异常,奇峰怪石嶙峋,古木参天蔽日。
而在这无尽山峦的至深之处,隐藏着一处秘境——九阳秘境。
寻常修士即便途经此地,亦难感知其存在;即便驻足探寻,也只见云山雾海,不见门户影踪。
唯有持九阳密钥者,或修为臻至涅盘境的大能,方能在特定时辰,隐约感应到秘境入口传来的那一丝微弱波动。
此秘境原属三千馀年前威震庐州南境的九阳宗。
彼时九阳宗正值鼎盛,宗内有十二位涅盘境大能坐镇,其中三位更是触及不死境王者门坎。
当时的九阳宗与如今雄踞庐州的苍澜宗分庭抗礼,共治南境三郡之地。
门下弟子逾万,附属家族、宗门、城池不下五十处,可谓声势煊赫,如日中天。
其镇宗功法《九阳玄功》,相传乃开派祖师观“九日凌空”之天地异象所创。
此功法至阳至刚,修炼至大成者,可凝聚九轮法相真阳,一念之间焚山煮海,光照八荒,威能无尽,被尊为大夏修行界至阳功法的代表,令无数修士心向往之。
然天道循环,阴阳消长,盛极必衰乃天地至理。
三千多年前,席卷大夏王朝的魔灾浩劫之中,九阳宗因其功法对邪魔具天然克制之力,首当其冲,成为邪魔大军的首要目标。
史载那场大战惨烈异常:魔灾劫爆发第三十七日,庐州境内的邪魔主力分三路围攻九阳宗山门,数量遮天蔽日。
大战持续三十馀日,苍穹染血,日月无光,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邪魔如黑潮汹涌,昼夜不息冲击护山大阵。
杀伐之声震彻云宵,百里之外犹闻金铁交鸣、法术轰响,如天雷滚滚不绝。
九阳宗举宗抗魔,宗门内的十二位涅盘境老祖联手布下“九阳焚天大阵”,以自身精血和修为为引,将护山大阵催至极致。
阵光绽放时,如九日当空,炽烈神芒所照之处,低阶邪魔倾刻灰飞烟灭。
然邪魔之中亦有堪比涅盘境的大魔,更可怕的是,有三尊相当于不死境王者的邪魔王亲临阵前,各持魔宝,联手轰击大阵薄弱之处。
血战至第二十九日,护山大阵终现裂痕,随后阵眼接连崩毁,弟子死伤殆尽。
仙山福地,竟成人间炼狱;玉宇琼楼,尽作断壁残垣。
纵是宗门内的涅盘境老祖,亦在连番苦战后灵元枯竭,最终纷纷力竭而亡,身死道消。
据极少数幸存者口述,九阳宗最后三位最强涅盘境老祖在陨落前,燃烧残魂,将宗门内核传承封入秘境最深处,并以毕生修为加固禁制。
其声如钟磬,回荡在血色苍穹下:“留此一念,以待将来。”
寥寥数字,却留下了一线缈茫却未绝的复兴之机。
九阳宗复灭后,山门尽毁,传承几断,唯馀废墟埋骨,诉说着往日辉煌。
而此秘境因属自然形成之独立洞天,在宗门内的涅盘老祖相继陨落后沦为无主之地,反而得以在浩劫中保存,成为那个时代最后的身影,在岁月长河中沉默伫立。
虽历数千载风雨,九阳秘境外围禁制阵法已有破损松动,然其内核局域仍大体保持当年格局,威能犹存。
此秘境实为一处三阶天然秘境,内部空间层层递进,分为三层独立局域,自成一方小天地。
秘境每层映射不同境界修士,且开启时间限制极严,似有天地法则在冥冥中维系着这恒久的循环:
第一层空间最为稳定,纵横约八百里,地貌以丘陵、森林、河流为主,其间散布着九阳宗内门弟子昔日的修炼生活场所。
此层仅限灵液境修士进入,每次开启持续三年。
入口设有检测骨龄与修为之禁制,骨龄逾百岁或修为超灵液境者,皆遭阵法排斥。
十年后,第二层方启。
此层空间约五百里方圆,景象更为奇崛:数座浮空山峰悬于云霭之中,地火熔岩在深谷间缓缓流淌,当年内核弟子与长老的洞府遗迹隐现于霞光雾霭间。
此处准入者需达灵丹境修为,探索期同为三年。
二层禁制较一层复杂数倍,残留的守护阵法虽历经岁月,仍具相当威力,稍有不慎便可能触动杀机。
再经十年沉淀,第三层——秘境内核终于开启。
此层传闻乃九阳宗真传弟子与实权长老、峰主清修之地,空间虽仅百馀里,然灵气浓度远超外界数倍,洞府、丹室、经阁等建筑保存相对完整。
唯法相境修士可入,开启期亦为三年。
三千馀年来,秘境大多时间在沉睡。
唯每百年一度规律开启之时,尘封的门户才会短暂松动,悄然浮现于世,引来新一代修士的探寻与追忆。
秘境每层开启之际,皆是庐州南境乃至周边数州修行界的盛事。
开启前三月,消息便如野火般传遍各方,各路人马汇聚,风云际会。
究其原因,不仅在于秘境中存有大量珍稀灵植、稀有矿物,更因其中保存着九阳宗当年遗落的功法典籍、法术传承、炼丹炼器技艺等完整修行体系。
对于缺乏完整传承的散修、中小家族乃至一些破落宗门而言,这无疑是千载难逢的崛起机缘。
然修行之路,从来机遇与风险并存。
秘境中不仅遍布残存的机关阵法、凶猛妖兽,更有邪魔持九阳密钥潜入其中,伺机而动。
据过往记载,每一届秘境开启,涌入修士常以千计,最终能全身而退者不过半数。
馀者或死于险地禁制,或葬身妖兽之口,或陨落于同道争夺。
更多的不幸者则被潜入的邪魔杀死或奴役,魂断秘境,尸骨无存。
每一次秘境关闭,都是一段血泪交织的修行传奇的终结,也是新一批冒险者前赴后继的开始。
张守仁在灭李家中获得一枚九阳密钥后,心中便掀起了惊涛骇浪。
历时三个月,张守仁通过福缘商行及各方渠道多方搜集秘境信息,不敢有丝毫懈迨。
他在一本泛黄的《庐州秘境考》残卷中找到了关于九阳秘境的基本记载。
虽文本斑驳,仍可窥见当年盛况。
又以重金从黑市购得一枚玉简,内含百年前某位进入过秘境第一层的散修留下的部分地图与探索心得。
另购得数张残缺兽皮纸,其上标注着几处可能存在灵植或隐藏危险的关键地点,墨迹深深,似有血痕。
综合这些零星信息,张守仁对秘境第一层有了初步认识:内核局域主要有三阳殿、九阳塔、离火池三处要地,呈三角分布,相距约五十里。
九阳塔乃传承重地,高九层,通体以赤阳石砌成,每层高约三丈,塔身刻满阳属性阵法符文。
每一层都设有考验,或为幻境问心,或为实战试炼,藏有相应阶段的功法传承。
每通过一层,塔灵会赐予相应的奖励,可能是丹药、灵器或功法残篇等。
然攀登越高,考验越艰,据记载,历史上能登上第六层者已是凤毛麟角。
离火池是一片直径约百丈的岩浆湖,湖心不时喷发炽热岩浆,池畔石缝中生长着“三品灵药赤阳草”。
此草叶如火焰,茎呈赤金,乃炼制三品丹药“纯阳丹”的主药,对修炼火属性功法者有奇效。
然池中凄息着一阶妖兽“火鳞鳄群”,数量不下三十头,鳄群首领已近二阶,鳞甲坚硬如铁,极难对付。
三阳殿则据传是当年九阳宗外门内核之地,占地三十馀亩,殿宇虽多有损毁,但主体结构尚存。
殿内可能收藏着九阳宗的基础功法乃至部分内核传承,然殿外有残存守护阵法,殿内机关重重,是秘境中最危险的局域之一。
信息整理完毕后,张守仁面临的最大难题浮出水面:张家目前仅他一位灵液境修士,馀者修为不足。
若他前往秘境,少则数月,多则一两年,家族便将失去最强战力坐镇。
虽已剿灭李家,但现在局势诡谲未明,难保不会有其他势力趁虚而入或遭遇邪魔,张家基业恐危在旦夕。
更令张守仁忧虑的是,秘境之行生死难料。
若他陨落其中,张家失去顶梁柱,不仅现有产业难保,可能连家族存续都成问题。
作为家主,他不能只考虑个人机缘,更需顾及家族责任。
张守仁原已准备忍痛放弃此次秘境之行,以家族为重。
转机出现在年底。
腊月廿八,小女儿道慧自苍澜宗归家过年,带回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她的四哥道临也将进入九阳秘境。
张守仁才坚定自己也要去九阳秘境一趟,因为小女儿道慧灵液四层修为完全可以坐镇张家守护张家庄,同时他也担心自己的幼子在秘境中的安全。
决心既定,张守仁便开始着手部署家族事务与秘境之行。
“我要外出一段时间,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这段时间,家族便交由你坐镇。”
密室之中,张守仁将一枚令牌缓缓推到张道慧面前,神色凝重:“庄内防御阵法已全面检查,阵盘操控之法我已尽数传授于你。若遇强敌来犯,不必硬拼,直接带着家族内核成员逃走即可。”
过去一年,张守仁虽俗务缠身,却未曾荒废修行。
相反,在经历李家之事、亲手斩杀邪魔奴后,他心境有所突破,对修行之路有了更深领悟,修为稳步提升,已至灵液境十一层,距离十三层大圆满又进了一步。
意境领悟方面,得益于多年苦修与实战感悟,五行意境已领悟至五成,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流转不息;“破灭”真意也提升至二成境界,施展开来已颇具威力,拳剑之中隐现破灭气息。
功法法术上,《混元剑术》已达小成境界,一剑出而五行轮转,攻守兼备,剑气纵横。
《五行破灭拳》融五行之力于拳劲,辅以五行破灭真意,拳风所至,摧枯拉朽,威力较单纯五行拳法强出数倍。
《五行神光术》亦修炼至小成,可于关键时刻护身克敌。
这些都将成为他在秘境中生存的依仗。
“此去秘境,凶险未知,需做好万全准备。”张守仁开始细致筹备。
他取出一件深蓝色一阶上品灵衣穿戴妥当,此衣以百年冰蚕丝织就,水火难侵,刀剑不伤。
背上那柄陪伴多年的“五行剑”,剑身隐现五色光华,与功法相得益彰。
腰间储物袋中,备足了疗伤、恢复、解毒的各类丹药,瓶瓶罐罐,琳琅满目。
另备有数十张一阶符录,函盖攻击、防御、遁逃诸类。
三套简易阵旗,可用于临时布阵隐匿或困敌。
此外还有特制干粮、灵泉水,以及一些应对特殊情况的物品,如破禁符、显影粉、驱兽香等,应有尽有。
一切物资准备妥当后,张守仁盘膝而坐,运转《混元龟息术》,周身气息缓缓收敛,灵力波动逐渐减弱,最终稳定在灵液境六层左右,既不显眼,又具备一定自保能力。
接着,他施展易容秘术,面部肌肉微调,骨骼轻响,眼角略微上扬,鼻梁稍挺。
片刻之后,镜中之人已从威严的家主变为一位二十七八岁、面容普通、气质内敛的帅气蓝衣青年修士。
“从现在起,我便是散修‘以太’。”
张守仁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低声自语。
元丰五十九年正月十六,晨光微熹,张家庄仍在沉睡之中。
张守仁未惊动庄中任何人,只与张道慧在密室中最后交代几句,便悄然推开密室暗门,身形如轻烟般掠出张家庄,几个起落便已至庄外山林。
山风凛冽,吹动衣袂。
张守仁驻足回望,晨曦中的张家庄静谧安详,护庄大阵泛着淡淡光晕。
庄内炊烟初起,鸡犬相闻,族人即将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他凝视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不舍,有牵挂,更有坚定。
终转身向东阳郡西南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融入苍茫山色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