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上的符文泛起金光,云逸站在营地边缘,望着那道微弱却不断扩散的光芒,沉默不语。他身后六人伏在岩壁下,呼吸压得极低,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片刻后,他抬手示意撤退,队伍悄然沿原路撤离,返回临时据点。
天刚破晓,他便独自策马先行返程,其余人分批跟进。马蹄踏过荒原,风沙扑面而来,他左耳的朱砂痣在晨光中微微发烫。这一趟探查虽未深入遗迹,但带回的情报极为关键——遗迹尚可控,风险可估,时机已至。
回到联盟议事殿时,已是正午。阳光从殿顶斜照进来,落在空荡的主位前。他没有歇息,直接召集群臣议事。
殿内很快聚齐了各部骨干,工坊、侦测、研发、后勤皆有人到场。众人脸上还带着昨夜赶工的疲惫,眼神却格外明亮。云逸立于高台前,手中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简报,封面写着“三道交汇地初步勘察结果”。
“昨晚,我们的人亲眼看见石门启动。”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全场瞬间安静,“符文亮了,机关有反应,但无人能靠近。血屠的人试过,死了两个。其他势力也都退了。”
底下有人低声议论。这消息比预想中来得更紧迫。
“但我们知道它是如何被激活的。”云逸翻开下一页,“地面裂缝中的红光,是能量脉络;两侧石像的位置,符合某种阵列规律;而那股让人头脑清明又略带刺痛的香气……不是毒,而是刺激神识的引子。这些,我们都记录下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不是第一个发现它的人,但我们可以是第一个真正理解它的人。”
有人忍不住问:“接下来是不是要抢先进去?”
“不。”云逸摇头,“我们要做的,不只是进去。”
他转身从旁侧取出一幅新绘的地图,铺展于高台之上。图中标明了遗迹位置,并以该点为中心,画出七条辐射线路,分别指向周边七域。
“这不是一处宝藏。”他说,“这是一颗种子。谁能掌控它,谁就能在这片区域建立据点、铺设通道、掌控资源流动。它能养活十个工坊,支撑百支巡队,让我们从一个勉强自保的小联盟,变成修仙界里谁都绕不开的存在。”
殿内一片寂静。
“所以,”他声音抬高一分,“我要定下一个新目标——不再只是活下去,不再只是守住份额。我们要在这片天地间,打出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要让以后的修士提起‘联盟’两个字,不再是说‘哦,那个做符箓的’,而是说‘那是不能惹的’。”
话音落下,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一名工坊弟子站起身,嗓音有些发颤:“我愿意去前线装探测器!我不怕累!”
另一个技术组的年轻人也喊道:“我可以研究那些符文!昨夜我就试着推演了一部分,已经有点眉目!”
“我也能干!”又一人举手,“我不懂阵法,但我力气大,背得动设备!”
呼声此起彼伏。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此刻也都涨红了脸,争着请命。
云逸没有立刻分配任务,而是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你们都想做事,很好。但我不要命令,我要你们自己站出来,说清楚你能做什么,凭什么做。”
人群稍稍安静下来。
他继续说道:“想上前线的,得告诉我你走过几趟险路,有没有应对突发状况的经验;想研究符文的,拿出你的推演稿来,让我看你的思路对不对;想负责调度的,把你的路线规划画出来。我不看热情,我看本事。”
短暂沉默之后,有人开始翻包袱,有人掏出随身笔记,还有人当场在地上画起草图。
云逸走下高台,在人群中穿行。他停下来看一位年轻组长的阵图设计,指着其中一角说:“这里多加一道反向引线,可以避开主脉冲击,虽然慢一点,但更稳。”
那人一愣,随即猛点头:“对!我没想到这一点!”
他又走到工坊代表面前,拿起他们连夜赶制的新型探测器,仔细查看结构,忽然说道:“外壳太厚,减三成材料就够了。连接轴换个角度,两成功效就能提升。”
工坊弟子瞪大眼睛:“您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因为我十年前就在藏书阁用树枝比划这种结构。”他淡淡道,“差别只在于,那时是为了逃命,现在是为了建东西。”
人群哄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些,但干劲反而更足了。
到了下午,申报名单陆续汇总。云逸坐在案前,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自荐理由,多数写得认真,甚至附有简易图纸或路线方案。他在几处重点标注了星号,准备后续单独谈话。
傍晚时分,他起身离开议事殿,直奔工坊区。
外头天色渐暗,工坊灯火通明。十几个弟子围在长桌前,一边啃着干粮一边组装探测器,手上不停。地上堆着半成品,墙上挂着设计图,连角落里的炉火都未熄灭,仍在熔炼零件。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走到一台器械旁蹲下,仔细检查刚刚提到的那个连接点。果然,还是按旧样做的,没改。
他起身,叫来负责人:“那个轴,照我说的调一下。省料不说,还能抗三次震荡。”
对方赶紧记下。
他又看了眼几个熬红了眼的年轻人,问:“轮班了吗?”
“还没……大家都不肯走。”
“那就让他们走。”他说,“今晚先歇,明早再来。人不是机器,撑坏了,进度反而慢。”
说完,他亲自安排接替人员,又让医修过来巡查值守者的身体状况。临走前,他对围在桌边的一群人说:“你们现在做的不是任务,也不是命令。你们是在打地基。将来联盟的墙有多高,就看今天这块砖结不结实。”
没人应声,但有几个低头干活的弟子,手明显更稳了。
回程路上,风比往日冷了些。他走在长廊上,衣袍沾了工坊的灰,袖口也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那份任务申报清单,纸页已被手心焐热。
他知道,这股劲头不会永远这么冲。后面会有疲倦,有分歧,有干不动的时候。但现在,这把火点起来了。
只要方向对,走得慢也不怕。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一半,和昨夜一样。
但他已经不在荒原上了。
他站在自己的地盘上,身后有光,有人,有想做的事。
议事殿还在前面等着。明天一早,就得把这几组人正式编排下去。育锋堂那边也要通个气,这批人里有几个苗子,值得重点培养。
他脚步没停,穿过庭院,走向主殿。
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