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刚爬上议事殿的檐角,云逸已端坐在主案前。桌上摊着三份新送来的简报:北境寒铁矿日产量稳步提升,低耗引气归元阵在五个据点完成部署,南岭试炼场第二批新人考核通过率超过六成。他并未急于翻阅,而是提笔在昨日账册末页添上一行字:“育锋堂首月运转无误,可全线启用。”
门被推开,资源官、研发主事与人事主管依次走入,手中皆持卷宗。三人站定后互视一眼,神色中少了试探,多了几分踏实。
“说吧。”云逸抬眼,“市坊那边什么情况?”
研发主事上前一步,将一张符纸轻放于案上:“昨夜传来消息,天机阁推出新款聚灵符,定价比我们低三成,宣称‘同效低价’,已在西荒三镇铺开。”
资源官接话道:“不单是价格战。他们还请了数位散修头领背书,称使用效果不逊联盟产品。已有部分小门派开始更换采购渠道。”
人事主管未语,只递上一份名单——七日内各据点上报的订单变动记录。红笔圈出的几处,流失量均超两成。
云逸拿起那张符纸,指尖轻搓,边缘泛起微弱灵光。“材料换了。”他说,“劣质朱砂掺灰石粉,表面压纹虽仿得像,但这类符箓撑不过三次激发,灵气输出也会逐渐紊乱。”
研发主事点头:“我们连夜做了对比测试。同样输入中品灵石,他们的符箓持续时间仅为我们的五成七,第三轮便出现明显波动。”
“那就不是竞争。”云逸放下符纸,“是欺诈。”
殿内一时寂静。
“但我们不能只靠揭短。”他继续道,“别人打价格,我们打服务。从今日起,所有售出的聚灵符,附赠一次法器校准——不限品牌,不限年限。凡来者,皆可免费调校一次灵气通路。”
三人同时抬头。
“这……成本会不会太高?”资源官皱眉,“每月多出上千次校准,人力与材料都需跟进。”
“短期看是支出,长期看是信任。”云逸翻开账本,“谁家的东西敢承诺售后?魔修来了都不敢拆阵盘重调。我们做这个,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们不怕验货。”
人事主管忽然一笑:“别说外人,我前几日去工坊巡视,见老弟子亲自蹲在门口为散修修飞剑。那模样,比卖自家祖传宝贝还上心。”
“那就让这份上心被更多人看见。”云逸转向研发主事,“你带人研制一批便携式标准化检测仪,挑十个新人组成巡队,前往五个重点区域现场演示。同一块灵石,双方同时激活,结果当场公布。”
“要不要录下来?”研发主事问。
“要。”云逸道,“不只是录,还要发。联合各地分舵,编撰一本《修真用品白皮书》。把参数列清楚,把用户反馈登上去。三个月内一万两千三百七十六份有效回访,满意度九成八。这些数字,比嘴皮子管用。”
资源官低头记下要点,笔尖一顿:“可若他们也跟进,比如也开始提供免费校准呢?”
“那就再往前一步。”云逸目光落向墙上地图,“我们的优势从来不是便宜,而是稳。新人能画出零误差路线图,是因为错一步就得饿死;林小满能破开古阵,是因为她自幼织布,手指快过脑子。这些人拼出来的成果,别人抄得了形,抄不了根。”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几个据点:“如今市场认的是‘联盟出品’四个字。我们要做的,是让它成为一块铁招牌——挂出去,没人敢砸。”
三人再无异议。
“陈岩那边如何?”云逸问资源官。
“一直在矿上值守,昨日还带队勘探半里,发现支脉向深处延伸。”资源官语气略松,“他说那地方风沙大,但矿质纯净,挖出的原矿几乎无需提纯。”
“请他回来一趟。”云逸道,“不是命令,是请。我要他在广场讲一课,题目就叫‘怎么在沙谷里找到铁’。”
研发主事眼睛一亮:“我可以把他绘制的路线图做成教学简本,配上实景对照。今后新人第一课,就学这个。”
“好。”云逸点头,“还有林小满。她重构的阵图已稳定运行满月,数据平稳。将模型送往各据点,配以操作口诀。就称这是‘破典一号’,由一名药堂抄方姑娘亲手解出。”
人事主管忍不住笑出声:“这下别的宗门脸都要绿了。人家还在争谁家长老辈分高,咱们这儿扫地的都能当讲师。”
“那就让他们绿着。”云逸转身回案前,“从今日起,所有技术突破必须署名发布。不是为了捧人,是为了告诉外界——我们这里,谁都可能冒出来。”
会议结束时,阳光已洒进大半个殿堂。三人离去时脚步轻快,远胜来时。云逸未动,只执笔在当日日志上写下:“对手开始反扑,手段有限。市坊反应良好,信任未动摇。”
合上册子,他起身踱至窗边。
远处工坊区,几名身着浅灰袍的年轻人正围在一起调试仪器。其中一位背着工具箱的女孩抬起头,对同伴说了句什么,惹来一阵笑声。那是林小满,昨日刚被任命为巡队技术指导。
午后的风吹过广场,拂动攀登进度榜上的布条。新设的“服务响应”一栏中,联盟之名牢牢占据榜首,而天机阁的位置,已滑落至第四。
当天傍晚,首份巡队反馈送达。
五镇之中,有四处当场掀了摊——并非因检测结果,而是围观的散修自带灵石要求复测。三次比对结果一致后,有人直接撕毁刚购入的低价符,转而买下联盟产品。
另一文书来自财务组:本月收入同比增长百分之五十二,仓储压力上升,部分订单交付延迟两天以上。
云逸阅毕,批下两个字:“扩编。”
随即召见资源官,下令追加工坊两名编制,专用于聚灵符量产;又命人事主管协调,将南岭断崖试炼场东侧空地改建为临时库房,优先存放高流转物资。
“够用多久?”他问。
“三个月。”资源官答,“若订单持续增长,便需另谋对策。”
“那就在这三个月内,把底子打牢。”云逸道,“我不怕忙,怕的是接不住。”
入夜,议事殿灯火仍明。
他独坐案前,面前摊开一张旧地图。笔尖蘸墨,在三处边荒要道画上圆圈。那里无据点,无商路,唯有零星村落与废弃驿站。
他在旁写下一串字:设点、驻人、通讯、保供。
最后,在整张纸右下角,他写下一句:“市场已稳,当寻新增长极。”
笔尖悬停片刻,又添一句:
下一步,往无人处走。
窗外,一名巡夜弟子走过广场,顺手扶正被风吹歪的榜单支架。火光照亮木牌上的字迹——
凡有建树者,不论出身,皆可登榜。
那弟子仰头看了眼高处议事殿的灯光,抿了抿嘴,加快脚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