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议事殿的案几上,那块竞品阵盘已翻至正面,符文静默无声。云逸指尖轻点纸页,目光从“西荒旧道”那行字缓缓移开,手中之笔未停,圈出关键词后批注一行小字:“查实即报,不得延误。”他搁下笔,抬眼望向门外渐亮的天色,心中清楚,五日之期已到。
片刻之后,三位主管陆续进门。资源官走在前头,手中捧着一本新册子,封皮比昨日厚实许多;研发主事紧随其后,袖口沾着些许墨灰,似刚从工坊归来;人事主管最后进来,神情不再如前几日般凝重,反而透出几分沉稳。
云逸并未让他们落座,只问了一句:“各自进展,一句话。”
资源官清了清嗓子:“西荒两处矿井已完成初步探查,灵脉虽弱,但可复采,今日已调派人手进场清理通道,预计半月内恢复供料。”
研发主事接话道:“第三阶回路优化完成三次连续测试,能耗降低两成,稳定性达标,新一批阵盘今早开始试产。”
人事主管点头补充:“七位骨干中,五人提交留任书,两人仍在观望。但我们已调整晋升通道,下月起试行轮岗考核制。”
云逸听着,脸上未现笑意,只是低头翻阅三人递上的文书,一页页核对数据。他见资源组附有矿井剖面图,标注清晰;技术组列出三次实验的时间、环境参数与结果对比;人事组不仅回收了意向书,还整理出离职者访谈记录摘要。这些并非敷衍应付的汇报,而是实实在在推进过的痕迹。
他合上最后一本,抬头道:“你们之前总说问题难解,如今看来,是不是也没那么无路可走?”
三人互视一眼,皆未言语。
“不是外界压迫我们,是我们自己困住了自己。”云逸站起身,走到沙盘前,“这五天你们所做的事,证明了一点——只要动手,就没有死局。”
他伸手拨动沙盘上的标记,将原本代表枯竭矿脉的红石换为青石,又撤下技术研发区的停滞旗,插上一面新的。“安全发展,不是等风平浪静才做事,而是在风来之前,先把屋子扎牢。”
说完,他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写下三条批令:
一、批准西荒矿井复采计划,首期拨付人力三十人,三日内开工;
二、新符文阵盘进入小批量生产,优先供给东部三宗补单客户;
三、晋升通道改革方案即日起公示,所有岗位开放申报,由人事组牵头组织首轮评审。
签完名,他抬头说道:“从今天起,不要再以‘做不到’作为开头。我们要做的,是让别人看着我们怎么做,然后跟着学。”
三人领命退下,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半个时辰后,联盟工坊外场迎来几拨外使。有南岭商会的执事,也有北域散修联盟的代表,一个个打着贺喜的名义前来,实则目光四扫,试图找出破绽。
云逸既未阻拦,也未亲迎,只下令:“打开参观通道,让他们看个明白。”
工坊大门敞开,矿料入库清单置于入口案台,每车皆盖验讫章;测试区内,新阵盘正经受持续供能考验,计时符仍在跳动;培训课堂上,新人正在老弟子指导下拆解模块,笔记密密麻麻。
一名南岭使者凑近一块阵盘细看,忽然皱眉:“这背面……怎么有道细纹?”
带路的执事答得干脆:“那是隐性符印,每块都有唯一刻痕,用于防伪。你们市面上那些货,可没有这个。”
对方脸色微变,不再多问。
到了午时,消息已然传开。不止一家宗门派人送来玉简,称“愿参考贵盟做法,共建标准体系”。云逸坐在殿中,望着桌上堆起的贺帖,未笑,也未收下任何一份。
他召来文书生,口述一道公文:“拟《联盟发展白皮书》,内容涵盖资源调度机制、技术研发流程、人员管理新规三项,刻录十枚玉简,明日送往七大主城,附言——‘若有疑问,欢迎实地查验’。”
文书生记完,迟疑问道:“统领,真要把这些都公开?不怕被人抄袭?”
“抄得走文字,抄不走过程。”云逸摇头,“他们能看到我们做什么,却看不到我们为何这么做。真正难学的,从来不是图纸,而是习惯。”
下午,白皮书初稿送至案前。云逸逐页审阅,修改了几处措辞,特别在结尾添上一句:“安全发展的核心,不在规避风险,而在建立应对能力的日常机制。”他签完名,盖上印信,交由专人封存待发。
傍晚时分,外使们陆续离去。有几位临行前留下话语,表示回去便要召集匠人学习简化阵法设计。云逸听了,只淡淡应了一声“好”。
殿内重归宁静。他独自留下,从抽屉取出五日前写下的“三问法”笔记。纸页边角已被手指磨得起毛,上面写着:
第一问:根源何在?
第二问:能否联动?
第三问:谁能破局?
他凝视良久,忽然一笑,提笔在下方补上一行:
答案有了。根在惯性,联在系统,破在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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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罢,他又抽出一张空白纸,写下三条批注:
稳中有进,不可停步。
根基尚薄,须防反复。
榜样之名,亦是重担。
笔尖顿了顿,又添一句:
下一步,重点看人。
他将纸折好,压在砚台底下,没有立刻召人,也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坐在原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光,注视着工坊方向依旧亮着的灯火。
他知道,这五天的变化不是终点,而是一个确认——确认这条路能走通。但走得通,不代表走得稳。东部退单的事仍压在心头,那些曾动摇的合作,不会因几份报告就彻底回归。
他想起昨夜翻看的客户反馈册,那句“晋升无望”的辞帖仍刺目。如今人回来了,可心能不能留住,还得看接下来如何走。
殿外传来轻微响动,是值夜弟子在换岗。他听见有人低声问:“统领还没走?”
另一人答:“没呢,灯一直亮着。”
云逸未出声,只是将那份白皮书的副本再次拿起,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小纸条,是人事主管亲手写的补充说明:“本轮留任者中,三人主动申请参与新项目攻坚,意愿强烈。”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片刻后,他抽出新纸,准备起草明日会议提纲。笔尖落下,写下第一行字:
关于新阶段工作重心的几点建议。
写完标题,他顿住,抬头看向门外。远处工坊的灯火映在檐角,宛如一片未熄的星火。
他低头,继续写道:
一、巩固现有成果,确保复采矿井按时投产;
二、加快新阵盘铺货节奏,优先修复关键合作关系;
三、启动人才成效观察机制,重点关注留任骨干与新人的实际表现。
笔锋沉稳,毫无迟疑。
最后一行字落定,他放下笔,将纸页整齐摆放于案头正中。窗外夜风拂过,烛火轻晃,照亮纸上清晰的墨迹。
云逸起身,踱至窗前,静立片刻。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文书堆叠如山,也没有再翻阅任何一份报告。
他知道,该做的已经做了。现在要等的,是时间给出的答案。
他伸手推开窗扇,让夜风吹进来。远处工坊的灯火依旧明亮,一条条光带连接着库房、测试区与居住区,像一张正在织成的网。
他的目光落在最边缘的一处亮光上——那是新人培训堂,此时仍有影子在窗纸上晃动,仿佛有人还在记笔记,或在讨论问题。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拿起那张写着“下一步,重点看人”的纸条,仔细折好,放入袖中。
然后他坐回椅中,重新展开白皮书副本,从第一页开始,逐字校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