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刚爬上密阁窗棂,云逸合上了手中那本《矿区-历年产出》。书页上的数据仍在脑海中回荡——旧矿道重启是一条出路,但人一多,关口就必须扎紧。他起身时袖角带起一阵风,吹动了桌边昨夜未收的几张草图,那是他睡前随手勾画的几处阵法节点位置。
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径直走出密阁。脚步落在主厅长廊上,清脆而稳定。巡防弟子已在南北门列队待命,见他到来,齐齐抱拳行礼。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腰间的传讯符牌,确认均已充能完毕。
“暂停非核心区域通行权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所有外派小队即刻召回,集中守备主入口与工坊带。”
一名执事略显迟疑:“统领,昨日三名访客登记信息确有模糊之处,但他们持有东岭剑盟的引荐信……”
“引荐信不是通行证。”云逸打断道,“如今进出之人日益增多,不能仅凭一张纸便认定身份。从今日起,凡进入内区者,无论背景如何,一律接受灵识扫描与名录比对。”
他抬步前行,众人随即跟上。走出主厅后,他沿山脊缓行,逐一查看护山大阵的符文基座。石台上的刻痕清晰,灵气流转尚稳,但覆盖范围有限,尤其西面灵雾带边缘一段,常年处于监控盲区。
他在一处高地停下,取出随身符纸,摊开一幅简易地形图于地面。指尖点向五处关键位置:“这里、这里,还有对面坡顶,埋设传讯玉符,接入主阵中枢。一旦出现异常,信号即时回传。”
身旁弟子迅速记录。“是否设置预警强度分级?以免误触引发全域警报。”
“正有此意。”他点头,“初级异常静默通报,仅限于高层执事玉简;触及第二层防线再启动鸣响机制。”
当日下午,南北双门便立起了临时稽查台。两座青石矮台,配以长案,案上摆放新制登记簿与灵识镜盘。值守弟子两人一组,轮班查验来往人员。
傍晚时分,一名年轻修士背着储物袋欲进内院,被拦下例行检查。那人脸色微变:“我是南荒丹阁推荐的技术执事,合作文书上写明可自由通行!你们这是何意?”
周围已有数人驻足观望。
云逸恰巧巡查至此,听见争执,缓步走近。他未言语,只向值守弟子轻轻点头。对方会意,启动灵识镜盘。光晕扫过储物袋,显示内部为普通炼器工具与几瓶低阶丹药。
“无异常。”弟子收手,“可以通行。”
云逸这才开口:“你说得没错,合作方成员确实享有便利。但便利不等于豁免,谁都不能例外。”
那人张了张嘴,终究未再争辩,低头离去。
云逸转身面向全体安保执事:“今日之事是个提醒。规则若因身份打折,便不再是规则。今后所有访客信息,当日归档,交文书房统一备案。我要看到每一笔记录都可追溯到人、到时、到物。”
众人肃然应诺。
入夜后,他亲自带队试阵。
五处监控节点尽数激活,傀儡按计划从不同方向逼近边界。当第一个傀儡踏入隐匿符阵范围时,一道微不可察的光纹掠过天际,仅在他手中的主控玉简上留下一行提示。
“触发成功,无扩散反应。”身边弟子低声汇报。
第二个傀儡接近工坊外围,刚触地面符线,警报骤然响起。钟声震荡山谷,各岗哨灯火齐亮,巡防队在十息内完成集结。
“太快了。”一名队长皱眉,“这动静,闭关之人也会被惊扰。”
云逸点头。问题不在响应速度,而在警报层级。他当场调整设定:基础探测改为无声通报,仅由中枢接收;二级以上威胁才启动鸣响机制。
“安全不是吓出来的,是稳出来的。”他说,“我们要的是及时发现,而非制造恐慌。”
次日清晨,新的执勤表下发。巡逻路线重新划分,重点区域实行双班轮守。主控玉简接入各节点实况,高层执事可随时调阅动态。
他又召集工坊阵法师傅,提出一项改进:在现有阵法结构中嵌入自检模块,每日辰时自动校准一次符文顺序,若有偏移,立即上报。
“就跟人吃饭睡觉一样,阵也得定期调理。”一位老师傅听罢笑了,“还是统领想得周全。”
三天后,联盟举行首次全境安防演练。
此次不用傀儡,改用烟雾信号。五道彩烟从不同方位升起,模拟渗透、突袭、内应接应等情形。巡防体系依预案运转,从发现到布防平均耗时八息半,最远据点亦未超过十一息。
演练结束,各队提交总结。云逸立于主峰了望台翻阅报告,手中握着最新版《出入名录汇总》。册子厚实,每一页皆记录着近七日所有进出人员的信息、来源、事由及核查结果。
山风拂过,吹起他发梢一角。远处岗哨正在换班,交接动作整齐划一。新流程已运转顺畅,无人再问“为何又要查”,也无人抱怨“太麻烦”。
他知道,这套体系尚不能称万无一失,但至少,如今已有规矩可循,有反应能力可依,更有层层拦截的底气。
一名传令弟子快步登台:“统领,文书房已完成全部档案电子归档,支持关键词检索。另外,矿区筹备组请求批准勘探队伍进入旧道,询问是否沿用当前安防标准执行。”
云逸合上册子,淡淡道:“照章办事。任何人,任何事,进了这个山门,都一样。”
弟子领命而去。
他仍伫立原地,望着脚下这片逐渐有序运转的天地。阳光铺满屋檐,铜铃轻晃,无喧哗,亦无懈怠。一切安静运行,如同一台被拧紧发条的机器。
左手轻轻抚过左耳下的朱砂痣,那里微微发热,像是修炼留下的惯性反应。但他清楚,这不是灵力波动,而是长久绷紧神经所形成的错觉。
如今,总算可以松一口。
可也不能全松。
他转身走下石台,脚步沉稳。途经门口时,顺手将《出入名录汇总》交给候着的文书生:“存一份副本去密阁,标记‘高危期特别档案’。每日更新,不得延误。”
文书生双手接过,低头退下。
云逸继续前行,穿过主道,走向议事偏殿。沿途遇见几名新人搬运材料前往工坊,彼此交谈,神情轻松却不散漫。他们经过稽查台时自觉停下,配合扫描,动作自然如呼吸。
他未停留,也未叫住谁。
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一幕。
抵达偏殿门前,他停下脚步,回望整个联盟的布局。防御节点分布合理,人员调度井然,连空气里都少了些浮躁。
一切都在轨道上。
他推门而入,屋内案几整洁,茶水未凉。桌上搁着一份待批文件,标题为《关于启动第一期轮训机制的初步提案》。
他坐下,提笔蘸墨,准备批注。
笔尖悬于纸上,迟迟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