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主厅雕花窗棂,洒在云逸摊开的名册上。纸页边缘已被翻得微微卷起,墨迹清晰,昨夜压在砚台下的几道可疑登记早已剔除。此刻他手中的名单,是经过三日审查后确认无误的结果——十二人,来自七处散修聚居地与三个小门派推荐,皆为自愿报名并通过初选者。
他合上册子,抬眼望向堂下候命的人事执事:“今日起,正式安置新人。”
声音不高,却让原本略显松散的厅内气氛为之一紧。几名老执事交换眼神,有人轻咳一声,终究未言。前几日关于“外来者优先任用”的议论虽未明说,私下已有嘀咕。云逸不理会那些细碎声响,只将名册往前一推:“按专长分三组:功法研修、资源统筹、战务辅助。你们先拟个初步岗位安排,一个时辰后我来定案。”
执事领命退下,厅中一时安静。云逸起身走到廊前,院落里已有新人列队等候。他们衣着各异,有的还带着行路风尘,神情却都透着一股干劲。最前方一人身形瘦削,双手藏于袖中,指节不时轻叩手臂内侧,似在默记口诀;角落里另一青年正低头翻看一本破旧笔记,边角密密麻麻写满数字与箭头。
这两人他记得清楚——昨日复核资料时特意留意过。前者曾提交一份小型聚灵阵改良图,将原本需五枚灵石维持的循环缩减至四枚半,效率反增一成二;后者参与过某矿场符粮调度改革,三个月内将物资流转误差率从八分之一降至不足两厘。
半个时辰后,分配方案呈上。云逸粗略扫过,眉头微皱:“聚灵阵优化人选,为何安排去外围巡防记录?”
执事低头解释:“资历太浅,工坊怕耽误进度,不敢用生手。”
“那就让他试岗三天。”云逸直接划掉原定岗位,“每日交一份阵法微调建议,若有一条可用,立刻调入核心组。”
他又指向资源管理那名青年的名字:“此人言语木讷,但账目清晰。不必让他与人交接,直接派往仓储区,负责清点流程优化。若成效显着,再议晋升。”
命令传下,新人陆续领牌离厅。那瘦削青年接过通行铜牌时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云逸一眼,未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午后阳光正盛,云逸亲自带人前往仓储区。新来的青年名叫陈平,在众人围观下略显局促,可一进库房便迅速进入状态。他沿着货架走了一圈,又蹲下查看地面符纹走向,忽然伸手比划了几下,嘴里低声念着什么。
“你说什么?”旁边一名老管事皱眉。
“我在想……如果把三级符文从纵列改为横排,配合每日申时的灵气潮汐,能省掉两次人工校准。”他声音不大,语气却极稳。
云逸未打断,只对身后随行弟子道:“取一套备用符具来。”
片刻后,陈平动手调整。众人看着他在地上重新布设标记,动作不快,却每一步都精准到位。最后一笔落下,整片区域的符光微微一颤,随即亮起稳定青芒。
“成了。”他说。
老管事上前查验,脸色微变:“确实……省了半柱香时间。”
“不止。”云逸蹲下身,指尖轻触一道边线,“符能耗降了近三成。以后每日多跑一趟也不吃力。”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有人本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此刻也收起了轻视。陈平站在原地,额头冒汗,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另一边,聚灵阵试岗也在进行。瘦削青年叫林远,刚到工坊就被安排协助绘制辅助纹路。一位资深工匠故意递给他一支笔锋磨损严重的绘符笔,语气淡淡:“新手就练这个,别坏了好工具。”
林远接过笔,未吭声,伏身开始描线。第一笔略显滞涩,但他很快调整呼吸节奏,手腕逐渐稳定。到了第三重纹路时,他忽然停住,在原有基础上加了一道极细的回勾。
“你干什么!”工匠立刻喝止,“擅自改动流程!”
“不是改动。”林远抬头,“是补漏。第七节点这里,灵流交汇容易淤积,加这一钩,能让余气回旋导出,避免三天后出现裂纹。”
工匠冷笑:“你说有就有?拿证据来。”
此时云逸走进工坊,听见争执便驻足未语。林远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铺在地上:“这是我之前做的模拟推演,用了三种不同材质测试,结果都在第十九个周期出现微损。而加上这道钩后,最长撑到第四十七周期仍未破裂。”
工匠接过细看,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不得不承认:“……有点道理。”
“那就留他继续做。”云逸开口,“每天交一份优化建议,我要看到实际变化。”
消息传开,新人之间气氛悄然转变。原本拘谨畏缩的人也开始主动交流,甚至有人自发组织晚间研讨小组,围坐在院中石桌旁,讨论各自领域的难题。
次日上午,云逸再次召集人事执事议事。一名老资格管事忍不住开口:“统领,这般放权,不怕乱了规矩?尤其是档案共享这事,几个新人提出来要开放非密级卷宗互阅,万一泄密怎么办?”
“他们提了?”云逸问。
“是。说是跨组协作需要参考过往案例。”
“反对的人呢?”
“说祖规不可违,以前从没这么做过。”
云逸沉默片刻,转身对文书官道:“取纸笔来。让支持和反对的各列清单,写清楚利弊,用数据说话,不要空谈‘祖规’。”
半个时辰后,两份清单摆在案上。支持方列出近三年因信息不通导致的三次调度失误,累计浪费资源达三千灵石;反对方则强调三次轻微泄露事件均源于资料外传。
云逸看完,提笔写下一行字:“试行半月,限定范围,新人牵头组建协作小组,每日上报进展。”
他抬头道:“规矩不是用来锁人的,是用来帮人把事做成的。现在我们缺的不是守旧的人,而是能把旧东西用出新办法的人。”
命令传下,当天下午,临时协作小组成立。六名新人分成两个三人组,分别对接工坊、仓储与巡逻调度,开始尝试打通内部信息壁垒。
傍晚时分,云逸走出主厅,立于回廊之下。夕阳洒在青石台阶上,映出长长人影。远处传来交谈声,是那批新人正分头前往各自岗位。有人背着图纸匆匆赶路,有人抱着文书本子边走边记,还有人在门口停下,对着新发的制式腰牌反复确认编号。
林远路过时看见他,远远行了一礼。陈平则站在仓储区门口,正和两名老管事比划着什么,手势频繁,语气认真。
云逸收回目光,转身欲回案前处理后续文书。脚步刚动,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响动。
回头望去,是陈平不小心碰倒了记录架,一叠纸张散落地上。他连忙蹲下收拾,额头沁出汗珠。旁边一名老管事叹了口气,也弯腰帮忙。
两人蹲在同一堆纸上,一边捡一边低声说着什么。片刻后,那老管事竟点点头,还拍了拍陈平的肩膀。
云逸看了一会儿,没再过去,转身朝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