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放下笔,案头那份《基建标准修订案》已然批阅完毕。窗外工坊方向传来规律的震动,昭示着新法运转如常。他刚端起茶杯,三枚玉符接连亮起,悬于空中投出文字。
“修仙商会控诉联盟垄断灵矿。”
“玄阳道统指摘修炼之法逆天而行。”
“天机阁记录:七派联名请玄镜台介入调查。”
墨迹未干的纸页被风掀动一角。他未曾皱眉,也未起身,只是将茶杯置于玉符投影之间,热气袅袅升起,遮去部分字迹。片刻后,他伸手将三枚玉符归拢,调出近十日所有外传消息的时间线。指尖轻划,几条红线浮现,皆指向同一节点——每逢开采数据公布后的两个时辰内,质疑之声准时涌现。
他轻叩桌面。守在外间的弟子即刻推门而入。
“封锁三条主传讯渠,标记所有转发源头为‘可疑’。另,取我昨日签发的资源分配清单,复制十份备用。”
弟子领命退下。云逸靠回椅背,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目光已落于墙上的宗门地图。数个红点闪烁不休,皆是曾与联盟合作却中途退出的小派。
他心知其意。
午前,议事殿召开紧急会议。灵悦来得最早,立于窗边静看外头练剑的弟子们。她始终未语,直至云逸落座,才微微颔首。
墨玄最后抵达,手中拎着葫芦,进门便往桌上一放。“我查了那几家的资金流。玄阳道统上个月从黑市购入三块魔器残片,名义是‘净化研究’,实则尽数流入长老私库。”
说罢,他将一份密报推过去。纸上绘有资金流转图,末尾几笔以红圈标注,最终连至修仙商会账目。
云逸阅毕,递予灵悦。她匆匆扫过,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
“他们是想借外力逼我们低头。”墨玄倚着柱子,“要么自证清白,要么开战。可若动手,便是‘仗势欺人’;不动手,又似心虚。”
殿中一时沉寂。
云逸开口:“那就两样都做。”
他起身走向中央阵盘,输入指令。地面浮现出一道光幕,列出联盟成立以来所有对外协议、资源交换记录及第三方监察署的审计报告。随即取出三十枚影像玉简,一一嵌入阵眼。
“我要让所有人看见实据。”
灵悦此时走到门口。“我去安排演武场。有些话,不必你说。”
她离去时脚步轻悄,但众人心中皆明其所向。
午后,万法通鉴碑前人群汇聚。此碑为修仙界公认之信息碑,凡神明刻入,便不可篡改。云逸执笔亲书,写下第一行字:
“联盟所采灵矿,七成分配予协作宗门,三成用于内部运转。明细如下——”
一条条列明,连损耗与运输成本亦标注清晰。书写既毕,将玉简内容同步导入碑底阵枢。光芒一闪,整篇声明已存入碑心。
与此同时,中立宗门青松观遣使赴天律院,呈交正式听证申请书,请求对此番指控予以公开审理。
入夜,演武场上灯火通明。
灵悦立于高台中央,长剑未出鞘。台下站满本宗弟子,亦有不少外来观者。
她抬手,剑离鞘三寸。寒气弥漫,空中凝出细霜。刹那间剑光迸裂,九重铁幕应声而断,最后一块竟从中裂作两半。
她收剑归鞘,声不高亢,却响彻全场:“真正的实力,无需以言辞证明。”
无人再语。
翌日清晨,墨玄现身丹阁讲堂。下方坐着二十余名年轻弟子,有人仍在议论昨日之事。
“咱们该打回去!”一名弟子高喊,“让他们知道惹错了人!”
墨玄冷笑一声,拾起桌上的药杵,在石臼中碾磨。“你会炼凝脉香吗?会算地脉震荡周期吗?连基础药理都背不全的人,也配谈开战?”
堂下顿时鸦雀无声。
“有些人自己做不了实事,就嚷嚷着拼命。”他将药粉倾入玉瓶,“真到了战场,第一个逃的准是你。”
课后,有弟子发现监察组张贴告示:公开招募新人,凡提出有效建议者皆可报名。两名底层执事当日即被擢升,负责核查外门账目。
风向悄然转变。
第三日清晨,天律院回信送达。玉笺之上仅书四字:准予听证。
云逸坐于议事殿主位,指尖轻轻点着这四个字。晨光透窗而入,落在他左耳那颗朱砂痣上,微微生辉。
墨玄立于侧廊,饮了一口葫芦中的物事。“证据链已补全。那几家购买魔器之事,连交易地点都挖出来了。”
云逸点头。“听证会开启之日,你便呈上。”
“你不亲自去?”
“我不去。”他说,“让他们以为我无底气。待他们松懈之时,再将真相甩在脸上。”
墨玄轻笑,转身欲走。临出门前留下一句:“那你记得留些力气,后头还有硬仗。”
此时灵悦自外归来,肩头落了几片竹叶。她站在殿门口望了云逸一眼,未进殿门,只将手按在剑柄上顿了顿,随即转身朝剑庐而去。
云逸低头继续翻阅文书。桌角那份《基建标准修订案》已被翻至背面,多了一行小字,不知何人添上:
“双轨研修堂第一批学员名单已定,三日后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