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着云逸的发梢滑落,在议事厅青石地面上砸出细小的凹痕。他立于长桌前,肩头湿冷,衣角还沾着矿道深处带出的灰泥。
七块玉简悬浮半空,光幕次第展开,映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各派资源投入、人力调度、任务完成率,条目清晰,一目了然。
“你们说分配不公。”云逸开口,声音不高,“那我来算一笔账。”
左侧紫阳门长老皱眉:“我们派出三十名弟子轮守阵眼,灵石损耗最大,分到的份额竟还不如一个小宗门。”
“因为你方有五人中途离岗。”云逸指尖轻划,调出记录,“三日前夜班空缺,导致联合结界中断十二息。那段时间里,其余三派承担额外压力,损耗自然平摊。”
长老语塞。
另一侧,流云谷代表低头翻阅卷宗,脸色微变。他们因内部修炼冲突延误勘探进度,连累整个项目拖后。
“并非不愿赶工。”那人苦笑,“可炼器炉温总差一线,材料反复报废,实在无力回天。”
云逸未答,转身朝工坊走去。
灵悦早已等候在那里。她站在熔炉前,高束的马尾被热风扬起,手中凝出一道剑气。冰蓝光芒划破空气,发出清越声响。
“用这个频率校准。”她说,“所有炉火波动,都按这节奏走。”
工匠们面面相觑,有人试探着调整,果然稳定许多。
墨玄倚在墙边,手里拎着酒葫芦。他冷笑一声,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随即甩手将九把匕首插入地面,排成弧形。
药粉自刀柄缓缓渗出,融入空气,一股清凉气息悄然弥漫。
“醒神散。”他道,“免得谁打盹炸了炉。”
四周哄笑起来,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弛。
云逸走到阵基中枢前,掌心浮现出淡金色符文,缓缓注入灵力,与灵悦的剑意、墨玄的药力交汇融合。
嗡——
整座阵台微微震颤,第一块合格阵基终于成型,表面流转青光,坚如磐石。
消息传回议事厅时,几位使者正低声议论。
“一个庶子出身的人,真能压得住这么多老牌势力?”
“他背后有藏书阁支持,听说哑奴亲自准他查阅残卷。”
“可那是机密……”
话音未落,厅门推开。
云逸步入其中,身后两名执事捧着文书跟随而入。
他当众取出一封密信,指尖燃起火焰,纸张瞬间化为灰烬。
“我曾守过一个人十年。”他说,“不会为一时之利,毁掉十家信任。”
众人默然。
片刻后,紫阳门长老起身拱手:“先前言语冒犯,是我狭隘了。”
云逸摇头:“合作本不该靠猜忌维系。接下来,每派轮流指派监察使入驻中枢,信息同步,问题当场解决。”
他又取出一块玉简,投影出新的时间表。
“流云谷耽误的三天,由丹阁提供恢复丹药补回。每日通报进度一次,延误超过半日者,自动让出主导权。”
条款明晰,无隙可乘。
有人欲争辩,却被同伴悄然拉住。
“人家路已铺好,咱们只管走便是。”那人低声道,“再闹,倒显得我们心虚。”
暮色渐临,最后一份协议签署完毕。
使者陆续离去,主殿渐渐安静下来。
灵悦站在工坊门口,看了眼新成的阵基,转身欲走。
“等一下。”云逸叫住她。
她回头,发丝被风吹得略显凌乱。
“你刚才……怎么想到用剑意做基准?”
“剑修最懂节奏。”她说,“快慢错一步,命就没了。炼器也一样。”
她顿了顿,轻声道:“你不用事事都扛着。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云逸没有回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符文隐去,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墨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你要是倒了。”他说,“我这婚约可就真成笑话了。”
语气戏谑,眼神却认真。
云逸点头:“我知道。”
夜色沉落,联盟主殿灯火渐次亮起。文书归档,阵基入库,协作机制正式运转。
云逸仍伫立原地,望着远处山影。
风从廊下穿过,拂动他的衣角。腕间的青玉铃铛轻轻一晃,发出细微的声响。
灵悦回房前,在窗台放了一支糖葫芦。签子干净,未曾咬过。
墨玄蹲在工坊外,检查最后一炉药粉是否完全融合。他捻起一点,置于鼻尖轻嗅,眉头微蹙。
这时,一名执事匆匆奔来。
“云公子,北线哨站传来急报。”
云逸转头。
执事递上玉符:“边界发现异常灵流,疑似阵法启动前的波动。”
云逸接过玉符,输入灵力。
光幕展开,显现出一片荒地影像。几处土堆隆起,形状规整,显然非自然形成。
“这不是我们的布防点。”他说。
墨玄站起身,收起酒葫芦:“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生。”
云逸凝视画面中第三处隆起的地貌。
那里,原是一片废弃矿道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