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走出山谷时,天边刚泛起灰白。他手中仍握着那根树枝,指节微僵。墨玄跟在身后,酒葫芦轻晃,发出空荡的声响。苏璃走在最后,脚踝上的铃铛始终未响。
三人回到联盟议事厅已是正午。云逸并未落座,径直走向主位前的石台,将树枝轻轻放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几道裂口清晰可见,是进山谷时被岩壁划伤的。
“我们得做点事。”他说。
墨玄倚在门边,“你又想折腾什么?”
“找人合作。”云逸抬头,“不只是打打杀杀,得让别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苏璃站在窗边,指尖拨开帘子望了一眼外面。院中几名弟子正在练剑,动作整齐划一。她转过身来,“你想怎么开始?”
云逸从袖中取出三份卷轴,置于石台之上。“一份给炼丹的,一份给守山门的,一份给走商的。每家都不一样。”
墨玄踱步上前,拿起一份翻看,“写得倒像模像样,可人家凭什么信你?”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云逸说。
当日下午,他在大殿前召集所有弟子。站上高台后,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淡金色符文自指尖蔓延至整条手臂,地面随即亮起阵纹,一层光罩缓缓覆盖整个议事厅。
台下一片寂静。
云逸收回手,“这不是一个人的本事,是我们一起建起来的东西。现在,我要把它拿出去给人看。”
无人再言。
次日清晨,墨玄带着礼单启程。他穿了件干净的红衣,腰间匕首也换了新穗子。临行前看了云逸一眼,“要是没人理我呢?”
“那就回来。”云逸说,“至少我们知道谁不想活。”
三天后消息传回。两家闭门不见,一家只派了个小弟子收下礼物,说了句“知道了”便关上了门。
苏璃坐在偏厅饮茶,听完回报冷笑一声:“这些人眼睛长头顶上了。”
云逸正看着地图,头也不抬,“他们不是看不起我们,是不知道我们能干什么。”
他起身走到墙边,提笔写下《联盟发展白皮书》六个字。当晚,文书便刻成玉简,送往各派。
同时,他在北境边界设下演武场。七日后,邀请周边势力观礼。
那天风很大。云逸率十二名弟子布阵,所用并非旧法,而是山谷中摸索出的新配合:一人引气,两人画符,四人踩位,其余五人随时补缺。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最终打出的合击术轰然劈开百丈山崖。
远处观望者纷纷交头接耳。
真正动心的是青崖宗。
使者送来一封信,上书:若能在十日内清掉落鹰涧妖窟,愿谈合作。
有人反对:“那是三级妖巢,多少人折在里面都没拿下,凭什么我们去拼?”
云逸只问了一句:“他们有没有要求留名?”
“没有。”
“那就去。”
他亲自带队,挑选八人,皆为能扛能打的老手。第七夜,他们炸塌妖窟主洞,斩下妖王头颅,悬于青崖宗门前旗杆之上。旁边贴着一张纸条:共御外敌,始于互信。
第八日清晨,青崖宗主亲临登门。
两人在大厅相见。老宗主凝视云逸良久,“你不怕死?”
“怕。”云逸答,“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老宗主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铁令,放在桌上。“这是我们进出北境的通行印。从今日起,你们的人可自由往来我的地界。”
消息传出,又有三家表示愿派代表前来商议。
云逸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他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摊着几张回函。月光洒落纸上,字迹分明。五家皆有回应,其中两家明确写着“可议”。
他伸手轻触左耳,那里有些发烫。低头看见袖口破了一处,是进妖窟时被岩石刮破的。衣服未换,就这样坐着。
风拂进来,吹歪了一张纸。他伸手压住,顺手在空白处写下六个字:合则强,孤则弱。
随后起身入屋。
屋内安静。桌上放着一杯凉茶,是他清晨留下的。他未曾饮用,只走到床边坐下。床头有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截半残的玉簪。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又合上了盖子。
次日清晨,苏璃来找他。
“下一步怎么走?”
“等他们来。”云逸说,“来了就好好谈。”
“要是有人想占便宜呢?”
“那就让他知道,便宜不是这么好占的。”
苏璃点头,转身离去。
云逸走到门口,见院外几名弟子正在整理旗杆。昨日悬挂的新旗被风吹坏了角,他们正更换一面。新旗展开时,“同守”二字赫然醒目。
他伫立片刻,转身回屋取了外袍。
刚披上肩,门外传来脚步声。
墨玄回来了,红衣沾血,神情却爽利。他手里拎着个包袱,进门便扔到桌上。
“路上遇一队商修遭劫,我把东西抢回来了。”
“人呢?”
“救出来了,在后面歇着。”
云逸走过去打开包袱,内里是几块灵矿,成色上佳。他问:“他们要去哪儿?”
“说是投奔我们。”
云逸回头望了眼窗外。阳光照在新旗上,色泽明亮。他点点头,“安排住处,伤药备足。等能走了,让他们自己选。”
墨玄应了一声,转身欲走。
“等等。”云逸叫住他,“下次出门,带够丹药。”
“知道。”墨玄拍了拍酒葫芦,“这玩意儿现在装的是续命散。”
说完,他迈步而出。
院子里人影渐多,有搬运物资的,有传递消息的,还有人在登记姓名。
云逸立于门口,不再移动。
一个孩子跑过门前,手中举着糖葫芦,笑声清脆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