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外的风停了，裂痕不再蔓延。四人倚着石壁，呼吸渐渐平稳。
云逸抬手打出一道符文，淡金色的光圈悄然浮现，将他们围护其中。灵悦肩头微动，气息略显沉稳。墨玄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咒骂了一句。苏璃靠在角落，指尖仍有些发颤。
“先回主殿。”云逸开口。
他收起玉简，那幅星域图早已刻入脑海。一行人走出岩洞时，天色已明，山门守卫见他们归来，立刻传令通报。
议事厅内，烛火初燃。
云逸坐于主位，将玉简置于案上。灵悦立于他右后方，手扶剑柄。墨玄一屁股坐上左侧长椅，红衣沾灰也未在意。苏璃在门口迟疑片刻，才缓步走向末席。
“开始吧。”云逸道。
他指尖轻点玉简，一道光幕升起，显出近一个月来的各项记录：资源产出、弟子晋升、宗门协作项目，逐一罗列。
“开采效率提升了六成。”他说，“新人筑基成功人数翻倍。”
墨玄抬眼扫了一眼，冷哼：“你把这些数字甩出来，是想告诉谁我们变强了？”
“是告诉你，改革有效。”云逸看着他，“从前各派争地盘，藏丹方，死守阵法不外传。现在不同了。”
灵悦接话：“我那次受伤，三处药园同时供药，两个炼器坊连夜赶制护心符。换作以往，等他们商议妥当，我早已撑不住。”
苏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可外界不会这么看。他们只会觉得，你们是在收编势力。”
“那就让他们看见结果。”云逸调出另一组数据，“这十七个合作项目，没有一个是靠强压达成的。全是以物易物——丹换阵，医换器，情报换庇护。”
墨玄转动匕首，刀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细痕：“你想让更多人加入？”
“不只是加入。”云逸起身，光幕切换为一幅星域舆图，“我要让所有愿意走这条路的人，都有说话的份。”
地图上九处位置被打上标记，分布在北境荒原、南岭断崖、西海孤岛等地。
“这些地方从未有人探查。”他说，“不是因为危险，而是没人愿一同探究。大家都忙着争夺地盘，没人关心天地为何变化，灵气为何紊乱。”
墨玄冷笑：“你现在要当领路人？喊一句‘来啊，我们一起做好事’，别人就会跟着你走？”
“我不需要他们立刻相信。”云逸声音平静，“但我得先把路铺出来。医道、阵道、丹道，这三样最实在。谁家没有伤患？谁不想多活几年？谁不渴望突破瓶颈？”
苏璃抬眼看他：“你说的是道理。可人心，不是道理能填满的。”
“我知道。”云逸望着她，“你也清楚，有些人表面谈合作，背地里却下刀子。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有人先迈出这一步。”
灵悦忽然开口：“我跟你走。”
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墨玄转头看她，又看向云逸：“你们俩还真是一个念头生出来的。”
“这不是念头。”云逸坐下，“是试出来的。从第一个共享药方开始，到第一批联合巡逻队成立，每一步都被人说会崩。但它没崩。”
苏璃的手指抚过发间的银簪，一根根数着。七根，一根不少。
“以前我以为，活着就是找个靠山。”她说，“后来发现，靠山也会塌。再后来我想逃，却无处可躲。”
她顿了顿，“但现在，我想试试自己站稳。”
墨玄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啊，那你以后别再说什么‘男人的话不能信’，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
“你也不是男人？”苏璃反问。
“老子比男人都靠谱。”墨玄拍了下酒葫芦，“以后我的药优先给你们用，死了也算值。”
云逸没笑，眼神却柔和了些。
他重新看向地图，手指落在第一处标记：“北境荒原，最近有异动。那里原本是废地，三年前突然涌出灵泉。六个小宗门抢夺地盘，打了一年，最后全被毒雾吞噬。”
“有人设局。”灵悦说。
“也可能不是人。”墨玄插话，“我看过残报，那些尸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尽魂气，连影子都没留下。”
“所以要去查。”云逸道，“不为占地，不为收徒，只为弄清那是什么。”
苏璃皱眉：“你打算怎么让人相信你能护住他们？”
“我不承诺护住所有人。”云逸说，“我只承诺，一旦合作开启，信息共享，风险共担。谁出力，谁受益；谁藏私，谁出局。”
墨玄吹了声口哨：“够狠。”
“不是狠。”云逸看着三人，“是清楚。我们走过最暗的路，见过最脏的手。回头再看，唯一靠得住的，是我们自己定下的规矩。”
灵悦点头：“规则比人长久。”
“所以我接下来要做三件事。”云逸道，“第一，将现有合作模式写成盟约，公开发布。第二，在联盟内部设立监察组，防止有人借名揽权。第三，派出探队，前往九处未探之地，带回真实情况。”
墨玄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听起来像要建国。”
“不是国。”云逸摇头，“是网。散时各自独立，连时彼此借力。”
苏璃轻轻敲了下脚踝的铃铛，声音极轻：“如果真能做成……以后就不会再有孩子被卖去当炉鼎了。”
屋内静了一瞬。
墨玄把玩着匕首，忽然问：“你准备让谁带队去北境？”
“还没定。”云逸说，“要实力够，脑子稳，还得不怕死。”
“哦？”墨玄挑眉，“那你肯定得亲自去。”
云逸没有否认。
灵悦立刻道：“我去。”
“你伤还没好利索。”墨玄立刻顶回去，“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我能撑住。”灵悦看着云逸，“而且，我信他选的路。”
苏璃忽然站起来：“我也去。”
两人同时望向她。
她理了理纱裙：“我虽然出身不好，但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谁保护。我知道如何在险地保命，也懂得怎么与陌生人周旋。这一趟，我能帮上忙。”
墨玄盯了她许久，终于将匕首插回腰间：“行吧，你们三个疯子去送命，总得留个人收尸。”
“你不跟？”云逸问。
“我？”墨玄咧嘴一笑，“我在后方给你们配药、修符、清内鬼。你要真在外面被人阴了，还得靠我救回来。”
云逸也笑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等北境探队回来，我们就发盟约。”
灵悦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另一个标记上：“东海浮岛呢？那里也有异常。”
“先一步步来。”云逸说，“一口吃不成胖子。”
墨玄嗤了一声：“你还知道啊？刚才说得好像明天就能统御八荒似的。”
“我没想统御谁。”云逸放下杯子，“我想建个地方，让像我们这样的人，不用再跪着求活。”
苏璃低声道：“那地方……会叫什么名字？”
云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窗外，晨光正照进屋檐，落在桌角那半截玉簪上。
“还没想好。”他说。
灵悦伸手轻触地图，青玉铃铛发出一声轻响。
墨玄站起身，活动手腕：“行了，说了半天，肚子都饿了。谁请吃饭？”
没人应声。
他自顾自走向门口：“算了，我自己找厨房去。你们继续画大饼。”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三人。
苏璃看着云逸：“你觉得，真的能做成吗？”
云逸望着地图，久久未语。
良久，他开口：“我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我知道，不做，一定不成。”
灵悦站在他身旁，手按在剑柄上。
苏璃慢慢坐回椅子，手指绕着银簪转了一圈。
外面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
云逸伸手摸了摸左耳的朱砂痣。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图上的第一个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