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北谷口的风停了。
云逸的手指从布防图上抬起,指尖还沾着炭笔的灰。他没有再看沙盘一眼,只是轻轻放下图纸,转身走向帐外。
山谷深处一片死寂,连鸟鸣都听不见。他知道,敌人已经过半。
一道火光骤然腾起,焚火台上的信号点燃,紧接着是轰然巨响。埋在弯道两侧的雷符接连引爆,碎石如雨落下,敌军前锋瞬间被压入谷心。尘土冲天,夹杂着惨叫与金属断裂之声。
“动手。”云逸低声说道。
传令兵立刻打出蓝色讯号弹,划破晨雾。左翼伏兵开始推进,右翼铁十三率队封锁退路。联盟的阵型如一张收紧的网,缓缓向中心挤压。
可夜无殇没有出现。
云逸立于高岩之上,目光扫过战场。敌军虽乱却不溃,后方主力仍在有序前移。这不是溃败,是试探。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墨玄交给他的那颗金色药丸。
还未等他掷出,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一道黑影自高空坠落,砸在断桥中央,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那人披着黑袍,六条手臂自背后伸展而出,魔纹缠身,气息如渊。
夜无殇来了。
他抬头看向云逸,嘴角微扬:“你等我很久了吧?”
话音未落,一掌拍出。气浪横扫,整座断桥崩塌,数名伏兵被掀飞出去,撞上岩壁再无声息。
云逸跃下高岩,脚尖点地疾冲向前。周身淡金色符文浮现,圣体灭天诀运转至极限。他在空中与夜无殇对掌,两人交击之处空气扭曲,狂风卷起千丈尘沙。
灵悦看到信号,立即下令左翼压上。她抽出长剑,剑穗上的青玉铃铛发出清脆声响。十人剑阵结成,寒气蔓延,地面迅速凝出冰层,逼得敌军侧翼寸步难行。
墨玄站在后方工坊门口,手中酒葫芦打开,倒出的并非酒液,而是三枚细小银针。他咬破指尖,将血抹在针尾,用力掷向战场中央。
银针穿破风沙,落入云逸脚边泥土。刹那间,一股药气扩散开来,压制住了夜无殇体内暴走的魔力波动。
“解毒丹的劲道,够你撑一会儿。”墨玄低声喃喃。
夜无殇闷哼一声,六臂齐挥,如撕裂空间般劈下。云逸横剑格挡,却被震得连退数步,靴底在地面划出两道深痕。
就在此时,中枢大帐方向传来异动。
一团血雾贴地疾行,直扑调度枢纽。那是血屠残魂,被噬天魔功强行唤醒,只为摧毁指挥系统。
哑奴突然出现在阵眼处,手中半截竹简猛然插入地面。一股古老剑意爆发,血雾被冻结于半空。
他喉结微动,发出低沉声音:“你走的路,比我当年更亮。”
竹简碎裂,他的身体化作一道剑光,直奔云逸而去,缠上剑锋,嗡鸣不绝。
云逸握剑的手稳了几分。
夜无殇却笑了。他撕开胸口衣袍,取出一个绣着云逸名字的香囊,紧紧攥在手中。
“我本是你家弃子,你也曾是我唯一的光。”他声音微颤,“可你有了师门,有了同伴,有了她……而我,只剩下这具躯壳!”
他说完,便要捏碎香囊。
灵悦冲了过来,在最后一刻跃至云逸身侧。她摘下剑穗上的青玉铃铛,用力掷向香囊。
铃声响起。
那一瞬,夜无殇的动作顿住了。眼中疯狂褪去,露出一丝清明。
云逸抓住机会,催动全身力量,融合剑中剑光、铃音余韵、药气流转,一剑斩下。
没有鲜血飞溅。
那一剑穿过夜无殇胸膛,如同穿透一团黑雾。香囊化为灰烬,随风飘散。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只留下一滴泪,落在焦土之上。
血屠的残魂也随之湮灭。那柄巨斧倒在废墟中,斧面名字黯淡无光。
战场安静下来。
无人欢呼。活着的人彼此搀扶,为伤者包扎。焦土之上,只剩喘息与低语。
墨玄走到一名重伤弟子身旁,拔出银针扎入穴道。他把酒葫芦挂在腰间,里面装的已是清水。
“老子以后再也不配毒酒了。”他说完,继续低头施针。
药王谷圣女摘下面纱,露出额角胎记。她跪在地上,双手按住一名垂死少年的胸口,灵力不断输出。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弱,最终倒在那人身边,没了动静。
银针自发围成一圈,护住她心脉。
云逸站在山巅,青衫染血,左耳朱砂痣微微发烫。他望着远方,第一缕晨光照在脸上。
灵悦走到他身后三步处停下,收剑入鞘。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云逸低头,从怀中摸出那半截玉簪。十年了,它一直贴着他胸口,从未离身。
他轻轻摩挲簪身,指尖触到一处细微裂痕。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一名百姓跪在废墟外,额头抵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走出藏身处,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云逸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有人站着,也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风从山谷吹过,卷起几片烧焦的布条。
灵悦抬手扶了扶高马尾,发丝掠过脸颊。
云逸握紧玉簪,指节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