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餐桌上的菜色和去年相比没太大差别,红烧鱼、糖醋排骨、四喜丸子
都是父母拿手的家常味道,只是圆桌旁多了个孟梓义,让原本熟悉的场景添了几分新鲜感。
顾淮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以后家里的人会变多还是变少?谁也说不准。
饭桌上,父母对孟梓义的关怀依旧无微不至,母亲董琴几乎没停过筷子,一会儿给她夹块鱼腹上最嫩的肉,一会儿又往她碗里添个丸子,嘴里还念叨着:“小孟多吃点,看你这么瘦,肯定平时拍戏太辛苦。”
父亲也跟着附和,时不时问起她家乡的习俗,气氛热络得象是孟梓义才是家里的“亲女儿”。
其实顾淮的父母早就私下打听清楚了孟梓义的家庭情况—一她父母在长春做些小生意,规模不算大但经营得不错,家里条件也算优。
在老两口看来,并不在乎孟梓义家里钱多钱少,主要是想知根知底,哪怕孟梓义父母是农民务工的也行,只要没有犯罪记录就好。
更何况以顾淮现在的身家与名气,孟梓义家里也很难比他有钱,真正打动他们的,是这姑娘直来直去、没什么心眼的性子,是打心底里喜欢。
刚放下碗筷,顾淮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曾梦”的名字一是他的经纪人。
笑着接起电话,语气轻松:“曾姐,这才刚吃完年夜饭,还没到拜年的时候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曾梦也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新年快乐啊顾淮。你还不知道我?要是没重要事情,我肯定不会这时候打扰你。”
“什么事这么急?你说。”顾淮收起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有个大导演带着一部投资10亿的电影找你去演。”
“10亿!”顾淮听到这个数字,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这话瞬间吸引了饭桌上所有人的目光,父母和孟梓义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顾淮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拿着手机起身,悄悄走到阳台去接电话—这么大的投资规模,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关上门,顾淮才压低声音问道:“曾姐,这年头还有投资10亿的电影?”
在他印象里,就算到2025年,也少见这么高成本的片子。
《流浪地球1》的投资也才四五亿。
曾梦在电话里解释:“电影名叫《长城》,导演是张亿谋,你知道的,国内顶尖的大导演。而且剧组里还有好几位好莱坞明星参演,还有刘德桦和张函予,女主角定的是景恬。这阵容够豪华吧?”
在曾梦看来,之前找顾淮的《夏洛特烦恼》算是“三无电影”—没大导演、没大资本、没流量明星;
而《长城》完全是反过来的“三有电影”,既有张亿谋压阵,又有大资本加持,还有好莱坞明星助阵,再加之10亿的投资,怎么看都是部能火遍全国的大片。
可顾淮一听“《长城》”这两个字,心里立刻有了数一这部电影在前世可是出了名的大烂片,口碑票房双双扑街。
他忍不住不屑地撇了撇嘴:“算了吧曾姐,这戏我不接。这年头中外合作的电影,没几部能成的,这《长城》就是个天坑,谁掉进去谁栽跟头。”
“你确定?”曾梦有些急了,“你要是不拍,剧组那边备用人选鹿含。你也知道,他现在流量正高,要是接了这部戏,说不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让他演吧,没什么稀罕的。”
顾淮语气自信,“这种中西合拍的电影,基本就没出现过口碑和票房双丰收的例子。你想想2008年的《功夫之王》,成龙、李联杰两位功夫巨星坐镇,还有刘亦非当女主角,结果呢?票房一般,口碑更是差得一塌糊涂。”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再说这部《长城》,明摆着就是要捧景恬。我过去演个戏份没多少的配角,纯属浪费时间—一与其在这种片子里耗着,不如去拍点真正有潜力的剧本。就算票房再高,我也没有太多受益,反而,万一《长城》票房口碑全崩,我还得跟着受影响,实在没必要。””的骂名。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跟曾梦八卦:“话说回来,这位景公主背后到底是谁在捧啊?这么舍得砸钱,10个亿说投就投,也太夸张了。”
“这谁知道呢,圈子里都传她跟万达关系不一般,具体的也没人说清楚。”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刚才确实有点被10亿投资冲昏头了。仔细想想,你那个角色戏份确实太少,而且十个多亿的高成本,至少得三倍票房才能回本,现在看确实太难了。行,那我就跟剧组那边回了,说你档期不合适。”
吃完年夜饭,按惯例该围坐在一起看春晚了。
2015年的春晚由哈文执导,顾淮向来不太喜欢她的风格一总觉得节目编排少了点烟火气,多了些刻意的规整。
他随手扫了眼提前看到的节目单,翻来复去没找到什么能吸引自己的内容,尤其是那些小品,仿佛绕不开“吃饺子”的套路,比起去年冯大炮执导的那届,还要逊色几分,实在提不起兴致。
客厅里,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瞟着电视屏幕,气氛算不上热闹。
顾淮坐了没一会儿,便起身提议:“爸妈,与其在这儿对着电视发呆,不如咱们出去放烟花吧?我之前让助理买了不少,正好一次性放个痛快,也添点年味儿。”
母亲董琴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我们年纪大了,哪还爱凑这热闹?烟花声音太吵,我们听着也受不了。你跟小孟去吧,年轻人就该多出去活动活动。”
这话里的心思再明显不过,是特意想给顾淮和孟梓义创造单独相处的空间。
孟梓义一听“放烟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语气满是期待:“好啊好啊!我长这么大,都没怎么好好放过烟花,这次一定要玩个够!”
魔都市区不少地方都禁放烟花爆竹,顾淮只好开着车往远些的郊区走,直到找到一处相对偏僻、开阔的空地才停下来。
他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搬一箱子一箱子的烟花,孟梓义在一旁蹦蹦跳跳地搭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个大的肯定特别好看!那个带彩带的我在网上见过,炸开的时候超美!”
顾淮看着她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叮嘱:“一会儿点烟花的时候离远点,小心点,别被火星溅到伤着了。”
“放心吧!”孟梓义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满是自信,“我哪有那么笨?肯定不会受伤的,你就等着看我放烟花的技术吧!”
说话间,顾淮已经点燃了第一支烟花。
随着“咻”的一声轻响,烟花直冲夜空,在黑色的天幕上炸开一团绚烂的金色花火。
仿佛是个信号,顾淮这边刚燃起烟花,周围四面八方也陆续响起烟花爆竹声,一朵朵烟花接连在夜空中绽放,红的、黄的、粉的、蓝的整片天空瞬间被五颜六色的光芒点亮,绚烂夺目,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烟火的气息。
直到这时,顾淮才真切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年味一不是电视里程式化的歌舞,而是这漫天烟火下的热闹与鲜活。
孟梓义象个孩子似的在一旁欢呼,手里举着手机不停拍照,嘴里还咋咋呼呼地喊着:“好好看!这个蓝色的太漂亮了!我要把每一个都拍下来,以后想起来就能看!”
她一边拍,一边不自觉地往顾淮身边靠,肩膀时不时蹭到他的骼膊,满是欢喜。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里传来春晚主持人的倒计时声,“10、9、83、
2、1”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伴随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顾淮和孟梓义同时点燃了最后一个大烟花。
这支烟花比之前的都要盛大,带着响亮的呼啸声直冲夜空,在最高点炸开成一片巨大的彩色光团,细碎的光点如同星星般闪铄着,照亮了周围的一切,也照亮了孟梓义满是笑意的脸庞。
就在这时,孟梓义突然兴奋地一把抱住顾淮的腰,踮起脚尖,仰着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顾淮微微一怔,随即抬手揽住她的后背,回应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烟花还在夜空中绽放,欢呼声依旧在耳边回荡,两人在漫天烟火下拥吻,共同迎接2015年的到来,这一刻的甜蜜,比夜空中的烟花还要绚烂。
新年的钟声刚过,顾淮心里便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按照往年惯例,此刻他该挨着给热芭、白梦妍,还有娜扎这些亲近的人打去电话,送上新年祝福。
可今天孟梓义就站在身旁,手里还举着手机翻看刚才拍的烟花照片,叽叽喳喳地跟他说哪张角度最好看,他自然没法当着她的面,给其他几位姑娘打电话。
思来想去,顾淮只能先从商务往来的联系人开始。
他掏出手机,刻意放大音量,先给华策的赵总拨了过去:“赵总,新年快乐啊!祝您新的一年生意兴隆!”
接着又拨通了开心麻花张总的电话,语气热络地寒喧:“张总,刚看完烟花就给您打电话了,新年快乐啊!”
每通电话都打得坦荡又大声,象是特意说给孟梓义听。
挂了最后一通商务电话,顾淮悄悄松了口气,心里盘算着:热芭、白梦妍她们只能等明天孟梓义不在身边时,再找机会补祝新年了。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一就在他刚把手机揣回口袋的瞬间,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来电显示赫然是“白梦妍”三个字。
顾淮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眼神飞快地瞟向身旁的孟梓义。
好在孟梓义还沉浸在烟花的馀韵里,正低头专注地修着照片,嘴角还挂着笑意,丝毫没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顾淮不敢耽搁,几乎是凭着本能眼疾手快地划开接听键,还特意往旁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却又刻意让语气显得轻松随意:“喂?放烟花了没?今天我可放了个超大的,刚才炸开的时候特别壮观!”
电话那头的白梦妍似乎还在剧组,背景里能听到隐约的喧闹声,她笑着说:“没呢,还在赶戏,只能听别人放烟花。你那边很热闹吧?”
“还行还行,刚跟朋友看完烟花。”
顾淮含糊地应着,眼神始终没离开孟梓义,生怕她突然抬头问话,“新年快新年快乐啊,你也别操劳工作了,注意休息。”
他本想多说几句,却怕言多必失,好在是白梦妍那边好象也有人在喊她:“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明天再聊。”
“好吧。”等白梦妍回了一句,顾淮就赶紧挂断了电话。
他迅速把手机调至静音,揣回口袋里,转过身时,脸上已经重新堆起自然的笑意,仿佛刚才那通紧张的电话从未发生过。
而孟梓义直到这时才抬起头,举着手机递给他看:“顾淮,你看这张烟花拍得怎么样?是不是超好看?”
她的眼神里满是欢喜,完全没察觉到刚才顾淮那短短十几秒里的慌乱与紧绷。
顾淮接过手机,顺着她的话夸赞:“好看,你这拍照技术越来越好了。”
心里却还在砰砰直跳—刚才那一幕实在太险了,差一点就露馅。
他暗自庆幸,还好孟梓义心思单纯,又被烟花的美景吸引,才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这场悄无声息的电话修罗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