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气氛因那句“不一定有空”变得有些微妙,暖黄的灯光下,热芭眼底的失落象一层薄雾,轻轻笼罩着她。
顾淮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来弥补,却又不知从何开口一一他没法给她一个确定的承诺,再多安慰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沉默了几秒,还是热芭先缓过神来,她轻轻抽回被握住的手。
她努力扬起嘴角,语气尽量轻快:“那我就去接爸妈了,新年快乐。”
顾淮连忙点头,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些:“新年快乐,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热芭“恩”了一声,没再多说,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走向门口。
顾淮送她到房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他长长叹了口气,心里的愧疚像潮水般涌来一他知道热芭有多期待他能见见她的父母,那是她对这段关系的认可与期许,可他却只能用“忙”来搪塞。
这份低落还没散去多久,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顾淮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把方才对热芭的愧疚暂且压在心底,整理好情绪后才伸手拉开门。
门刚打开,就见李依桐站在门口,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挂着几分笑意,像只雀跃的小松鼠。
“老板,幸好你还没走。”
她晃了晃他的骼膊,语气带着点小雀跃的恳求,“我琢磨着给我爸妈挑新年礼物呢,翻了一下午了,越挑越没谱,你眼光好,快帮我参谋参谋!”
顾淮侧身让她进屋,笑着打趣:“看你这模样,倒象是要去拆礼物,不是去挑礼物的。”
“那可不!给爸妈选礼物,比我自己收礼物还开心呢!”
李依桐蹦蹦跳跳地坐到沙发上,接过顾淮递来的温水,叽叽喳喳地解释:“我家就是普通家庭,爸妈以前总怕我在娱乐圈吃苦,天天念叨不行就回家”。
现在我签在你公司,好歹也算站稳脚跟了,这次必须给他们选点象样的!让他们知道,他们女儿现在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啦!”
她说这话时,嘴角扬得老高,眼睛里满是骄傲与对父母的牵挂,连语气都带着股雀跃的劲儿,完全藏不住好心情。
顾淮看着她这活泼的模样,也笑了起来,耐心问道:“想给他们选哪类?首饰、滋补品,还是实用点的大件?”
“我就是不知道才来找你的啊!”
“那你爸妈有什么兴趣爱好吗?”顾淮问道。
“他们大半辈子都在辛苦挣钱,空闲时间都很少,哪有什么兴趣爱好。”李依桐情绪有些低落。
“那是以前,你现在挣得多,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顾淮安慰一句。
“那就给你妈送个玉镯,总说玉养人”,还是有点道理的,玉镯选糯种飘花的,质地温润,颜色淡雅,适合长辈日常戴,还不显张扬;给你爸送套紫砂茶具,就选名家手作的基础款,泥料正、做工细,你爸泡茶也有面儿,再配上一提五年陈的普洱,既实用又显心意。
这两样看着贵重,却都是爸妈用得上、能常带在身边的,比选那些华而不实的强。”
李依桐凑在旁边,越听眼睛越看越亮:“对!选的真好,我爸妈肯定会喜欢的。”
“市面上假货多,你给我个你家的地址,我让人给你送货上门。”顾淮开口说道。
李依桐:“好,多少钱,我一起转你。”
顾淮摆摆手:“不用,没多少钱,就当我给你发的员工福利了。
“谢谢你,老板。”李依桐眼睛笑的像月牙。
“行了,又不光是你,我工作室的那些人,我过年都给发了大红包的。”顾淮笑着说道。
“老板,新年快乐,恭喜发财。”李依桐伸出一双洁白的小手。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顾淮从抽屉里拿出个大红包。
“太谢谢你了,老板,等我年后回来,给你带我妈做的酱牛肉!”李依桐笑着说道。
“别了,你能够安分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那咋办,我天生就不是安静的性格。”李依桐蹦蹦跳跳的离开了,到门口又探头探脑的看了顾淮一眼,挥挥手,“我走了,老板,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看着她满是欢喜的模样,顾淮也忍不住笑了一这丫头的快乐总是这么有感染力,简单的一件事,就能让她开心好久。
和李依桐互道新年快乐后,顾淮也收拾好行李,准备回父母家过年。
其实他早为家人备下了不少心意一之前去巴黎出差时,特意给母亲挑了条限量款的羊绒围巾,给父亲选了块复古款的机械手表,当时父母收到就满脸欢喜,连夸他细心。
但到了新年,自然要再添新礼,以他如今的身份与能力,挑礼物早已不用纠结“合不合适”,只往品质上乘、价值不菲的选:给母亲补了套高端护肤品礼盒,给父亲带了箱年份稀缺的酱香酒。
回家前,他还特意让助理去买了些烟花炮竹,想着除夕夜和家人一起放,添添年味儿。
只是收拾行李时,他心里难免泛起一丝遗撼一要是能和白梦妍一起放烟火就好了,他记得去年白梦妍就在大年夜放烟花,他之所以买烟花也是如此。
只不过白梦妍新年期间还得留在剧组赶拍戏份,不知道忙完后能不能赶回家和家人团聚。
车子停在熟悉的小区楼下,顾淮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脚步轻快地推开家门,扬声喊了句:“爸妈,我回来了!”
往常这个时候,母亲总会立刻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父亲也会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问他路上顺不顺利。
可这次,预想中的迎接与搭话都没传来,反而从客厅方向,传来一个他绝没料到会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孟梓义的笑声清亮又爽朗,正和他父母聊得热络,时不时还能听见母亲的附和声。
顾淮的脚步瞬间顿住,手里的礼物袋差点没拿稳。
没等他反应过来,孟梓义已经快步从客厅跑了出来,脸上带着俏皮的笑意,张开手故作神秘地说:“当当当!看到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顾淮的脸色有些难看:“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没等孟梓义开口,母亲董琴就从客厅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剥好的橙子,轻轻瞪了顾淮一眼,开始数落他,“你自己交了女朋友,藏着掖着不带来给爸妈看看,还得我特意喊她来家里过年。”
顾淮心里一紧,赶紧解释:“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子义,你不回自己家过年吗?”
孟梓义接过话茬,笑着走到顾淮身边,自然地帮他拎过一个礼物袋:“我爸妈年初一要回老家乡下看爷爷奶奶,家里就我一个人。正好伯母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来家里一起过年,热闹,我就答应啦。”
听着这话,顾淮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孟梓义这不仅来了,还当着父母的面以“女朋友”的身份留下来过年,爸妈显然已经认了她这个“准儿媳”。
可他心里清楚,除了孟梓义,还有热芭、白梦妍以后她们要是来家里,该怎么向父母介绍?
总不能一直瞒着,可眼下根本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只能先这么拖着,走一步看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慌乱,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想着先把这个年应付过去再说。
至于以后如何圆这个“局”,也只能盼着到时候能有合适的法子,暂时先不去想那些烦心事了。
顾淮赶紧插话转移注意力,扬着手里的礼物袋朝客厅方向喊:“爸妈,快看看我给你们带的新年礼物!特意挑的好东西,保准你们喜欢!”
他本想借着礼物把话题引开,可父母的注意力显然没在礼物上。
母亲董琴放下手里的橙子,目光从礼物袋上扫过,反倒径直看向他身边的孟梓义,笑着问道:“你的心意我们知道了,可除了我们的,给小孟的呢?人家第一次来家里过年,你总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吧?”
这话一下把顾淮问住了,他苦笑着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妈,我哪知道子义会来啊!我又没有未下先知的本事,要是早知道,肯定给她也准备了。
顾淮知道他妈还在怪他不主动点带孟梓义回家。
放下礼物后,孟梓义很自然地挎住顾淮的骼膊,两人一起在沙发上坐下,那熟稔的模样,就是一对相处已久的情侣。
顾淮定了定神,开始和父母聊起工作上的事,从《微微一笑很倾城》的拍摄进度,到年后的工作计划,尽量找些轻松的话题。
聊天过程中,顾淮发现孟梓义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聊到顾淮小时候调皮的事,她听了直乐,还忍不住吐槽:“原来顾淮你小时候这么淘啊,我还以为他一直这么稳重呢!”
母亲说起家里的琐事,她也认真倾听,时不时搭话,语气里满是真诚,没有丝毫刻意讨好的痕迹。
就是这份不加掩饰的率真,反倒逗得父母笑声不断。
母亲董琴看着孟梓义的眼神越来越柔和,父亲也时不时点头,显然对这个“准儿媳”很是满意。
顾淮心里却暗暗叫苦—一他太清楚了,天下父母大抵都不喜欢心思太多、精于算计的“几媳妇”,反而孟梓义这种有点“笨笨的”、直来直去的模样,更能让他们放下戒心,觉得踏实可靠。
看父母这态度,孟梓义在他们心里的认可度,恐怕已经高得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以后要是热芭、白梦妍她们来了,该怎么解释?顾淮越想越愁,可脸上还得维持着笑意。
聊着天,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激活的声音一转眼就到了该准备年夜饭的时候。
孟梓义眼睛一亮,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自告奋勇地朝着厨房方向走:“伯母,我来帮你打下手吧!择菜、洗菜这些活我都会!”
顾淮一听这话,心里当即“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孟梓义了,虽说她性子直爽,可在家也是被宠着长大的,哪真下过几次厨房?
真让她进厨房插手,别说帮忙了,指不定还得把菜炒糊、把碗打碎,年夜饭怕是要遭殃。
他赶紧起身拦住她,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别了别了,厨房地方小,我去帮我妈就行了,你坐着陪我爸聊天就行,不用凑热闹。”
被干脆拒绝的孟梓义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愤愤不平的神色,撅着嘴坐回沙发,小声嘀咕:“我明明能帮忙的
”
那委屈的模样,活象个没拿到糖的孩子。
顾淮没再接话,可心里却暗自叹气一一自从孟梓义来了家里,他明显感觉自己的“家庭地位”在直线下降。
父母显然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孟梓义,刚才她撅嘴嘀咕的模样,母亲董琴立刻从厨房探出头来,对着顾淮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还不让小孟帮忙?人家有心分担,你别总拦着。”
说着,还特意洗了串葡萄端出来,亲手递给孟梓义,“来,小孟,吃点水果,别跟他一般见识。”
父亲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子义第一次来家里,你得好好照顾人家,别总想着自己省心。”
顾淮站在原地,看着父母忙前忙后地给孟梓义递水果、拉家常,连他这个亲几子凑过去想搭句话,都被母亲一句“你别在这儿添乱,去把客厅的灯再调亮些”给支开了。
他只能在一旁无奈苦笑,手里拿起桌上的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听着父母和孟梓义聊得热火朝天,自己却象个局外人。
他心里清楚,父母是打心底里喜欢孟梓义这直来直去、没什么心眼的性子,觉得她踏实可靠,适合当儿媳。
可被亲爹妈这么明晃晃地“区别对待”,把他当成可以随便“嫌弃”的对象,反倒把孟梓义捧在手心里当宝贝,只能说是今时不同往日一一毕竟以前在家里,他可是父母唯一的“心头肉”。
想开口说句什么,又怕扫了大家的兴,破坏了过年的热闹氛围。
顾淮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在心里默默叹气:看来这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多些这样“甜蜜的烦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