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45年4月。
湘西,雪峰山脉深处。
这里是古木参天的原始森林,终年云雾缭绕。
脚下的腐殖层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这里是日军发动的最后一次战略进攻——“芷江作战”的必经之路,也是他们的坟墓。
深夜,万籁俱寂。
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夜枭啼鸣,整座大山仿佛陷入了沉睡。
在一处名为“老鹰嘴”的险要隘口两侧,茂密的灌木丛中,静静地潜伏着数十个如同岩石般的身影。
他们身上披着伪装网,脸上涂着厚厚的黑绿油彩,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
这不是普通的眼睛。
在林薇的身前,架设着一支笨重而怪异的枪械。
那是一支美制3卡宾枪,但枪身上方,赫然安装着一个如同大号手电筒般的笨重装置——2主动红外夜视瞄准镜。
一条粗大的电缆从瞄准镜后方延伸出来,连接着放在她身旁的一个沉重的铅酸电池背包。
这就是史密斯搞来的“魔鬼之眼”。
虽然它的有效距离只有不到一百码,虽然它笨重得像块砖头,但在1945年的黑夜里,它就是单向透明的作弊器。
“滋……”
微弱的电流声中,林薇透过目镜,看向前方漆黑的山路。
视野里是一片诡异的绿色。
在那片绿色的荧光中,几十个散发着热量的白色人形轮廓,正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蜿蜒的山路,向着隘口走来。
那是日军第116师团的一支后勤辎重队。
几十匹骡马驮着沉重的弹药箱,一百多名日军士兵垂头丧气地走着。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完全没有了当年的嚣张气焰。
但在队伍的前后,各有一支约莫十人的小分队,装备精良,警惕性极高。
那是日军的“挺进队”,专门负责反渗透和护送任务。
“来了。”
林薇没有说话,而是轻轻拉动了一下身边的一根细绳。
细绳顺着草丛延伸出去,连动了埋伏在三十米外、负责第一波突击的燕子的手腕。
燕子感受到手腕上绳索的轻微拉扯。
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缓缓地,将口中的那把乌金匕首,换到了左手。
右手,则握紧了那把赵铁山留给他的、已经磨得雪亮的佐官刀。
此时的燕子,正倒挂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上。
他的身体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
在他的下方,正是日军前锋挺进队的必经之路。
近了。
更近了。
日军前锋的尖兵,端着百式冲锋枪,小心翼翼地搜索着前进。
他似乎闻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停下脚步,疑惑地举起手电筒,想要向树上照去。
就在光柱即将扫过树冠的一刹那。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响,从林薇的位置传来。
在红外瞄准镜的锁定下,那名尖兵的眉心瞬间多了一个黑洞。
他连叫都没叫一声,手电筒脱手飞出,整个人像一截木头一样栽倒在地。
“敌袭!!!”
日军挺进队的反应极快,后面的曹长瞬间大吼,所有人立刻向两侧散开,寻找掩体。
但这里,早已是死地。
“动手。”
林薇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身旁的通讯兵立刻按下了起爆器的压杆。
“轰!轰!轰!”
预埋在路基两侧的十几枚阔刀定向地雷,同时引爆!
数以千计的钢珠,呈扇形横扫过狭窄的山路。
这种密度的金属风暴,根本不需要瞄准。
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走在中间的日军辎重兵和骡马,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中。
骡马受惊,嘶鸣着乱窜,将幸存的日军踩踏在蹄下,现场一片混乱。
“反击!向山上射击!”
日军挺进队毕竟是精锐,虽然遭遇重创,但剩下的十几个人迅速依托死马和岩石,架起轻机枪,对着林薇所在的高地疯狂扫射。
“哒哒哒——”
子弹打得树叶纷飞。
然而,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只顾着头顶,却忘了身后。
“杀!”
一声低沉、沙哑,却透着无尽寒意的低吼,从他们背后的树冠上炸响。
燕子松开双腿,整个人如同黑色的苍鹰,从天而降!
他没有落地。
他在空中调整姿态,手中的佐官刀借助下坠的重力,划出了一道凄厉的半月形寒光!
“嗤啦——”
那名正在指挥机枪射击的日军曹长,只觉得脖颈一凉。
下一秒,他的视线开始旋转,最后看到了自己那具正在喷血的无头尸体。
一刀断头!
燕子落地,顺势一个前滚翻,避开了侧面刺来的一把刺刀。
他半跪在地,左手的乌金匕首反手一撩。
“噗!”
偷袭的鬼子被切断了脚筋,惨叫着跪倒。
燕子看都不看,右手长刀顺势回抹,刀锋掠过鬼子的咽喉。
快。
太快了。
这是一种纯粹为了杀戮而练就的刀法。
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八嘎!是支那的魔鬼!”
剩下的几个挺进队士兵被这恐怖的杀戮手段吓破了胆,端着刺刀哇哇乱叫着冲上来,试图用人数优势压倒燕子。
“找死。”
燕子冷哼一声。
他并没有硬拼,而是身形一晃,施展出了诡异的步伐。
他在人群中穿梭,刀光如雪片般纷飞。
与此同时。
山坡上,数道火龙喷涌而出!
“利剑”突击队的喷火兵站了出来。
“呼——!!!”
炽热的火焰顺着山坡席卷而下,将那些试图反抗的日军彻底吞噬。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十分钟后。
枪声渐止。
隘口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燃烧的骡马尸体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烤肉味和血腥气。
燕子站在尸堆中,缓缓地将佐官刀上的血迹,在一具日军尸体的衣服上擦干净。
“咔嚓。”
收刀归鞘。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兴奋,也没有怜悯。
就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屠夫。
林薇提着卡宾枪走了下来。
她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确认没有活口。
“队长,清点完毕。”
一名队员跑过来汇报。
“全歼日军运输中队,击毙挺进队二十三人。缴获大批弹药和罐头。”
“烧了。”
林薇看都没看那些战利品一眼。
“我们不缺补给。但鬼子缺。”
“把所有的粮食、弹药,全部烧光。连一粒米都别给他们留。”
“是!”
熊熊大火在山谷中燃起。
映红了林薇那张冷峻的脸。
史密斯少校背着步话机走了过来,看着这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林薇。
“林,你变了。”
他用略显生硬的中文说道。
“以前你会留俘虏,会审问。现在……你只杀人。”
林薇转过身,看着北方。
那里是重庆的方向,也是赵铁山牺牲的方向。
“审问是特工的事。”
林薇淡淡地说道,眼神幽深如潭。
“现在的我,是军人。”
“对于侵略者,军人只有一种语言。”
她指了指地上那些焦黑的尸体。
“那就是送他们下地狱。”
“走。”
林薇一挥手。
“利息,这还远远不够。”
队伍再次隐入黑暗的丛林。
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