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在即,你们三班衙役就是这么应付知县大人派下的紧急任务?!”
褚县丞面露愠色,他抬手指着这群衙役毫不留情地大声斥责起来:“北境前线正在打仗,让你们筹集点军饷,不是这难,就是那艰,到现在也连一半都没有凑齐!”
“怎么?”
“打算让知县大人跟着你们上街收饷啊?!”
听到这话。
一群衙役都是面带难色。
这事儿其实怨不得他们,但他们却纷纷低着头,听着县丞大人劈头盖脸的责骂,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位便是县城里五位铁骨境武人之一吗?”
人群里的齐煜则是不着痕迹地瞧了褚县丞一眼,他听洪师说过此人,倒是没想到在入职首日,就直接碰到了。
“我不管什么原因,年底之前没法凑齐平苓郡衙统一征收的军饷,就别怪县衙拿你们不当自己人了!”
褚县丞一挥官袍大袖,冷面下达了最后的通谍。
众衙役忍不住面面相觑,这个惩罚很重了,他们这群老吏都听得懂,若是再完不成任务,就要将人斥退革职了!
这衙役吏员,在外面百姓眼里,是能接触到的顶了天的大人物,但在衙门里,不过是最基层的办事人员,留用与否都是这群官老爷的一句话罢了。
“县丞大人,粮饷咱们能再征一征百姓,可这大灾年景里,肉饷实在是找不着了啊————”
先前跟来的那名坚毅男子,忍不住皱起眉头,他踏前一步,拱手认真回应道。
“找不着?”
“那就挨家挨户搜粮来替!”
“一个班连五百斤肉食都征不齐,你沉度这个快班的捕头,是不想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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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县丞闻言大发雷霆,他悍然转过身对着说话的沉度怒斥道。
四境武人的强悍气势,在这一刻展露无疑,惊得不少胆子小的衙役都是开始双腿打摆子了。
“大人————”
沉度听着呵斥,额头冷汗渗出,但他好歹是延筋境武人,尽管离得最近,倒不至于象其馀人一样。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毕竟大户他们征不动,要是再朝城中百姓大批量征粮替肉,就得开始饿死人了啊!
却被褚县丞当场打断,丝毫不给说话机会道:“哼,你们快班这是又偷摸添新人了?”
褚县丞指着沉默立在人群最后侧边的齐煜,其他都是整齐的两排八人,此时只有他凸显了出来,倒正好成了言语打压的把柄:“你快班不是四百斤肉食么,那就单独再加四十斤!”
这话一出。
快班众人齐刷刷望向了后面的齐煜,他们目光里都隐隐带着一丝不悦和排斥。
三班衙役里就捕快人最多,捕班快班已经能算是两个班了,便是各给了一个四百斤的任务。
在快班衙役眼里,他们的任务本来就重,眼下却又添加了一大笔累赘,而齐煜一刚来的,能有什么用?
还不是他们这群老吏背着重担子!
到时候真完不成,他们这身系全家温饱的铁饭碗,说不定就得砸在这上面了————
见状。
另一名阴郁男子眼珠一转,拱手试探道:“县丞大人,我捕班立马就去征收肉食————只是,这肉食难寻,多为城中大户所有,不知可否以市价收购代替强征?”
这话说的委婉,但其实就是想给自身谋取点利益,有了油水,手底下人自然就愿意多干活了。
如此一来,任务有机会完成,也能替态度强硬的上司,递出个留有馀地的软台阶。
“没听懂吗?”
“我只要郡衙派下的任务能完成!”
褚县丞眉头一皱,继而不着痕迹地松开,但他语气依旧不容置疑道。
“其馀人都听好了,我不管你们是谁安排进来的人,上头任务完不成,年底都给我卷铺盖滚蛋!”
这话说完,褚县丞便是一拂衣袖,气势汹汹地转身朝着六房书吏的方向去了。
显然,文吏们也逃不掉县丞大人的这一套严厉责骂。
甚至说,这些活本来多是该文吏干的,但战争时期根本没有那种划分了,衙门的人力都得上场干活。
很快。
班房前,只留下心情忐忑的众衙役们,窃窃私语起来。
而眼见褚县丞走远了,三班衙役各自聚在一起愁苦起来,这任务事关他们身上这张来之不易的吏皮,要是让他们再回到普通百姓的生活,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新来的也是不会挑时候,非得今日来撞上县丞大人训话!”
快班有人嘴快,忍不住对着齐煜的方向嘟囔抱怨起来,这引得不少同僚都是目光不善地打量起了侧边的齐煜。
齐煜则是神情淡然。
他心知这群家伙自然不敢说自家的捕头,便是把怨气转向自己了。
“你叫什么来着————”
先前那个喊众人出来听话的男子,正是快班的副捕头朱三琮,此时他上前一步,揉着眉头态度不佳地问道。
“是我的话惹到了县丞大人。”
“不必往新同僚身上赖,你们要怨就怨我吧!”
沉度摇了摇头,制止了众人的埋怨言语。
闻言。
众人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
齐煜倒是抬眼瞧了这位沉捕头一下,心中对此人的评价不由提高了一些。
朱三琮瞥了一眼,也没有继续说这事儿了,转头皱眉聊起了任务的事情:“那这四百四十斤肉食,咱怎么才能在年底前征出来啊!”
“城中大户欠饷的抄目单,倒是就在班房里放着,但咱这群小吏可是不敢跑到那些家族里面征收啊————”
这话一出,快班众人皆是沉默下来,满脸忧色。
“先去城中照常征粮,我再拿着单子去那几家试一试。”
沉度皱眉略一沉吟,也是没有什么好法子,只得安排众人如往常一样,先把能征到的粮饷部分,给完成了再说。
“头儿,咱上次去赵家,可是当场被————被轰出来了啊!”
朱三琮似乎是觉得上次有点丢人,面色有些赧然,含糊其辞地带了过去。
但他的意思很明确,众人都听懂了。
那就是,这城里大户的肉饷不好征,还是得朝着百姓家中的馀粮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