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
典史屋里。
“之前,有幸为典史分忧,提供了些许地黄————”
齐煜笑着提及了一句,然后他将手里提着的两大包东西,放在了典史的案牍前。
“哦,我就说嘛,原来你是那个送药的年轻人!”
李典史缓缓一拍脑门,不禁轻笑起来:“忙糊涂了,不久前才见过的。”
他这般说着,目光却是落在案牍上的两大包物件上,语气轻缓地斟酌问道:“这是————”
“是老夫人所需之药材。”
“我特意回山村收购而来,还请典史笑讷这一番小小心意。”
齐煜拱了拱手,他先前去药铺询问了消渴症的具体方子,这两大包里正是配好的相应药材。
而且,数量远超当初的二两定钱,足够典史老母用个十天八天了。
还是那句话,牵线有别人就够了,但能不能维护好关系,却是自己的事情了。
“哦?”
李典史眼神一亮,语气里藏着一丝惊喜道:“没想到你还有这般心思————”
他忍不住摸了摸腰间,抽出铜烟杆子。
把烟袋里一些不知名叶子做成的碎烟叶,仔仔细细地放进了烟锅里,拿着火折子将其点燃了。
他惬意地抽了一口,辣眼的难闻烟雾,随之被缓缓吐出,充斥在了整个屋内。
随后,李典史略一沉吟,直接开口道:“这样————”
“三班衙役,六房书吏,你有看中的位置,我可以做主给你调换一次。”
“不过看你习武应该还是想做衙役吧,仪仗、行刑的皂班,缉捕、侦查的快班,催科、护卫的壮班,你随意选一个!”
“以后有机会,我也会尽量给你提一提职位的。”
听到这些话。
齐煜知道自己的东西起了作用。
不过,对方所说日后升迁这种事情,他倒是没放在心上,这多少是沾一点大饼味道的。
好在他确实有心思立功,群吏之首这里都没有什么阻碍了,想来从捕快升迁应该是不会太远的。
想到这里,齐煜笑了笑,直言不讳道:“典史大人,我还是待在快班吧。”
仪仗皂班,他不感兴趣,护卫壮班,也跟他的卜卦手段没什么牵扯,也就负责缉捕侦查的快班,可以与卦象联系上。
他日后行事办案想来会方便很多。
“好,便依你。”
李典史倒也乐得省事,什么都不必做。
他很快给齐煜办好了相关手续印章,将一张文书递给他,轻声笑道:“一会去吏房再办理一下身份手续,领取你的东西,明日准时来当值就可以了。
“谢过典史大人。”
齐煜客套道。
李典史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去了。
齐煜也不多待,转身出门,很快去找到了吏房,领了一块捕快腰牌和一柄佩刀、一套漆黑吏服,便是离开县衙了。
新笙巷外。
齐煜一手夹着卷起的差服等物,另一只手还提着两个药包,正朝着大姑家走去。
这是那日在药铺一起买到的几个方子之一,外敷内服都有,是给姑父治疔伤腿用的。
此时大姑家安定好了,他正好借着去坐坐的机会,把药给到大姑父,让其早日康复。
齐煜走在路上,刚到巷子外,便是看到了小巷街道上围满了人。
吵吵嚷嚷,人群似乎都在看热闹。
“这城里看来也不是很安宁啊。”
齐煜微微皱眉,他心中思虑着,里面好象是在争吵什么。
但当他走近些后,却是发现人群中心貌似是大姑门前,内里还隐隐传来大姑父气恼的声音。
齐煜面色一沉。
莫不是有人看大姑一家刚搬来,起了什么幺蛾子?
他紧走几步,张手拨开人群,视野开阔,看清了事情的几方当事人。
最先看到的,自然是自家面色忧虑不安的大姑,还有拄着长条板凳恼怒走出来的姑父。
而在他们的对面,是嘴角长着媒婆痣的丑妇人,她正拉着可能是她儿子的孩子,气势汹汹地指着大姑身后,不停地叫骂着,口中的言语难听至极。
大姑和姑父身后。
阿良沉默低头站在一旁,但他的拳头却是紧紧攥起,因为过度用力都握得有些发白了。
齐煜目光一冷。
还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啊!
他知道阿良是个老实孩子,不可能主动惹事,定然是对方挑衅在先,或是压根就居心不良。
念及于此。
齐煜利落走上前去,大跨步来到人群中央的舆论旋涡之中。
“大姑,这里怎么了?”
他扫视了一圈,朗声开口,将众人目光全都聚集到了自己的身上。
“哎呦,这么说你是她家侄子是吧?”
没等大姑开口说话,那嘴角痣妇人就是恶狠狠地开口道:“那行,我儿子被打了这事儿,就得由你来赔偿!”
“这虎子娘真是赖皮啊,她家虎子满巷子谁家的孩子没被他揍过?”
“是呢,现在还倒打一耙————指定是她家虎子又欺负人了,这次好歹是被新来的孩子打了!”
“对,该!”
“嘘————你忘了她家汉子是干啥的了?!”
此言一出,人群的指责声渐渐小了下去,都是将怜悯的目光落在了齐煜的身上。
都觉得,这次他家不出血,是不大可能了。
“哎呦呦,你看看我家虎子的眼圈都是紫黑紫黑的,这一下少说得一两银子的汤药费!”
嘴角痣妇人满嘴撒泼,她拉着眼框乌黑的儿子,在大家面前走了一圈,最后走到齐煜的面前,就要把哭唧唧的儿子往他身上推。
“蹭!”
齐煜直接按在被衣物卷着的刀柄上,拇指微动,面容冷漠地推开了刀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刀鸣。
虎子当即吓得往后窜了窜,哭嚎道:“娘————”
“哼,有刀了不起啊?”
“习武的就是有本事哦!”
可嘴角痣妇人却是丝毫不退,反而变本加厉地朝人群喊了起来:“大家都看看啊,武人打人了啊!”
“打完小的,还要打他娘,哎呦没天理喽!”
周围人群都是皱起眉头,他们虽然知道这虎子娘是撒泼瞎闹,但没人敢开口指责她一句。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家的汉子,也是个凶恶的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