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现在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的。
他觉得自己这张老脸，今天算是彻底交代在这虚空集市了。
看着眼前那块破破烂烂的木板，上面那几个歪歪扭扭的毛笔字——【铁口直断】。
再看看盘腿坐在地上，一脸高深莫测（其实是发呆）的陈凡。
独眼龙内心是崩溃的。
周围路过的修士、商贩、还有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异族，一个个都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这摊位有多高级。
纯粹是因为太奇葩了。
在这诸天战场，大家要么卖杀人越货抢来的法宝，要么卖挖坟掘墓搞到的秘籍，再不济也是卖点疗伤丹药。
摆摊算命？
这就好比你在战火纷飞的叙利亚战场上，摆了个摊位贴手机膜。
离谱给离谱他妈开门，离谱到家了。
“哟，这年头还有这种愣头青呢？”
“算命？这小子怕不是脑子被虚空乱流给夹了吧？”
“还‘不准不要钱’，我看他是想钱想疯了。”
几个满身煞气的散修围了上来，指指点点，在那嘻嘻哈哈。
独眼龙缩着脖子，恨不得把头埋裤裆里。
完了完了。
这回不仅钱赚不到，还得被这帮人笑话死。
陈凡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正忙着跟系统扯皮呢。
“统子，给点力行不行？这第一单生意要是黄了，咱俩都得喝西北风。”
【叮！本系统是正经的三清辅助系统，不是神棍系统！请宿主不要通过这种低端手段谋取不义之财！
“少废话，你就说能不能扫描吧？”
【……能。但是得加钱，一次十点功德。
“成交！”
陈凡心里嘿嘿一笑。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就在这时。
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像是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围观的人群像是被劈开的海水一样，哗啦啦往两边退开，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一个身高两米开外，浑身肌肉跟花岗岩似的壮汉走了过来。
这壮汉长得那叫一个凶神恶煞。
脸上横着一道蜈蚣似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劈到嘴角，看着就让人做噩梦。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的气息。
那浓郁的黑色煞气，简直快要化成实质了，离得近点的修士都感觉呼吸困难。
“魔修！”
“是‘黑风岭’的屠夫老鬼！”
“卧槽，这煞星怎么来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惊呼。
独眼龙听到这名字，腿肚子直接转筋，差点没跪地上。
屠夫老鬼！
这是附近出了名的狠人啊！
化神初期的修为，杀人如麻，而且据说这就伙脾气极差，一言不合就要把人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屠夫老鬼走到陈凡摊位前。
那个巨大的阴影，直接把陈凡整个人都罩住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
“小子，听说你算得很准？”
声音跟破锣似的，震得独眼龙耳朵嗡嗡响。
独眼龙拼命给陈凡使眼色。
爷！
这可是硬茬子！
赶紧收摊跑路吧！
这要是没算准，或者说错话了，咱们今天都得变成人肉包子！
陈凡却像是没看见那个比他大腿还粗的狼牙棒一样。
他懒洋洋地抬起头，瞥了屠夫老鬼一眼。
“坐。”
就一个字。
简单，直接。
甚至还有点嫌弃。
周围的人都傻了。
这小子是真不怕死啊？
屠夫老鬼也是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新人”。
他冷笑一声，把手里那根沾满干涸血迹的狼牙棒往地上一顿。
轰！
地面震颤，碎石飞溅。
“行，老子就坐这。”
屠夫老鬼一屁股坐在那块稍微平整点的石头上，大刀金马地看着陈凡。
“小子，给我算算前程。”
“要是算准了，这袋仙晶归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袋子，往地上一扔，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脆响。
听声音，起码几百块仙晶！
“要是算不准……”
屠夫老鬼把脸凑到陈凡面前，喷出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老子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挂这摊位上当招牌！”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小年轻血溅当场的画面。
独眼龙已经闭上眼睛了。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陈凡却是一脸淡定。
他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把屠夫老鬼的大脸推开了一点。
“别靠这么近，口臭熏到我了。”
卧槽！
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小子疯了吧？
敢嫌弃屠夫老鬼口臭？
屠夫老鬼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眼看着就要暴走。
“等等。”
陈凡突然开口。
他眼神变得有些诡异，上下打量着屠夫老鬼，嘴里啧啧有声。
“啧啧啧。”
“惨啊。”
“太惨了。”
屠夫老鬼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怒火硬生生憋回去了一半。
“什么惨？你特么给老子说清楚！”
陈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大哥，我看你印堂发黑，眉宇间死气缠绕。”
“你这哪是求前程啊？”
“你这是在求死啊。”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活不过三天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不是咒人家死吗？
这是嫌命长啊！
屠夫老鬼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狼牙棒。
“放屁！”
“老子活得好好的，刚宰了一头虚空兽，吃嘛嘛香！”
“你敢咒我？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着，那狼牙棒就要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来。
独眼龙吓得直接瘫倒在地。
“三百年前，蓝云宗。”
陈凡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六个字。
这六个字声音不大。
但在屠夫老鬼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那根挥到一半的狼牙棒，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甚至因为惯性太大，屠夫老鬼差点把自己的腰给闪了。
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一片。
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陈凡，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你……你说什么？”
陈凡老神在在地坐在那，手里转着毛笔，也不看他。
“我说，蓝云宗。”
“全宗一千三百六十二口人。”
“鸡犬不留。”
“那把火烧了三天三夜啊……”
“这事儿做得挺干净，据说连那个只有六岁的宗主女儿都扔进炼丹炉了？”
“大家都以为是意外走水。”
“可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陈凡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已经浑身冷汗直冒的屠夫老鬼。
“大哥，你猜猜。”
“那个当初本该死在炼丹炉里的小女孩，现在在哪？”
“她现在叫什么名字？”
“她现在……是什么身份？”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屠夫老鬼的心口上。
这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
也是他最深的恐惧！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三百年来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这小子怎么会知道？！
“你……你是谁？！”
屠夫老鬼的声音都劈叉了，恐惧彻底压倒了凶狠。
陈凡耸耸肩。
“我？一个摆摊算命的啊。”
“不过我刚算出来，那个小女孩现在就在这集市附近。”
“而且，她现在好像是……仙庭执法队的队长？”
“手里拿着你的画像，正满大街找人呢。”
“哦对了，算算时间，她大概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就能走到这条街了。”
当啷！
屠夫老鬼手里的狼牙棒直接掉在了地上。
仙庭执法队队长！
那个疯女人！
他这几年也听说过那个女人的名号，号称“血罗刹”，专杀魔修，手段极其残忍。
原来是她！
是那个复仇的厉鬼回来了！
屠夫老鬼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钱袋子，又从怀里掏出两块品相极好的玉佩，一股脑塞进陈凡手里。
“大师！”
“神医！不对，神算！”
“这钱全是您的！”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说完。
这货连那根重金打造的狼牙棒都不要了。
转身就跑。
那速度，快得身后都拉出残影了。
直接撞飞了好几个看热闹的人，一溜烟冲向了集市出口。
眨眼间就没影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街道上，几百号人，愣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坐在地上数钱的陈凡。
脑瓜子嗡嗡的。
屠夫老鬼……被几句话吓跑了？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真的是算出来的？
独眼龙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陈凡手里的钱袋子。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爷……”
“您……您真会算命啊？”
陈凡把那几百块仙晶倒出来，美滋滋地听着那清脆的声音。
“废话。”
“都说了我是专业的。”
“赶紧的，把那根狼牙棒捡回来。”
“虽然丑了点，好歹也是玄铁打的，能卖个几十块仙晶呢。”
“这叫资源回收利用，懂不懂？”
独眼龙：“……”
这一刻。
他在陈凡身上看到了一圈光环。
不是圣人光环。
是财神爷的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