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阴陉中的袁军懒懒散散的巡视。明明眼下距离饭点还有个把时辰,但是那些坞堡中俨然已经升起了灰白的炊烟,将本来清明的天色都给搅的一塌糊涂。
这里,确实和张燕预料的一模一样!
东赵朝廷之前为了减轻辽东方面的压力,所以将大量的兵力都派往与大汉的边境对峙。
如今辽东战场忽然崩坏,东赵边上的两个邻居又都是饿狼,所以如今东赵必然是慌忙调动兵力,用以应对大汉和西赵的主力。
而东赵如今被彻底包围的军事环境,即便是有太行山、大河这种天然的防线,在兵力上总归还是会捉襟见肘。
在一些并不太重要的地方,东赵注定无力全部布置妥当。
而这蒲阴陉,便是这样一个地方!
张燕强行压住因为激动而变得颤栗的身子,又是用那条几乎没有半点水分的舌头舔了舔嘴上的干皮。“夺下此地!进入河北!”
“邺城的那些人,是绝对想不到我等会从此地摸入河北!等我军出现在城墙下的时候,他们必然会极为惊恐!”
而到了那种时候
张燕,甚至有可能攻破邺城,攻破这座河北的城邑!攻破这座东赵的帝都!
左右士卒也是疯狂眨着眼睛。
千载难逢!
这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冲过去!拿下邺城!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还会是贼?是躲在阴沟中的臭老鼠吗?
蒙特内哥罗军瞬间夺下关口,随后便是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沿着道路直接南下!
等到邺城中的袁尚等人得知消息时,张燕甚至已经打到了巨鹿的屡陶!
袁尚捉着自己袖袍的十指微微颤斗,里面的筋骨脉络清淅可见。
田丰则是眼前一黑,随即身形便有一个微不可查的趣趄。
审配看似最为正常,但实则已经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敢睁眼去看…
“张燕怎么可能突然攻入河北?这怎么可能?”
面对袁尚歇斯底里的咆哮,却无人给予他回应。
袁尚紧紧盯着审配和田丰,但最终还是将视线放在了他们身后一
“高览,这是为何?”
如今已经晋升车骑将军,统领东赵兵马,也是河北四庭柱中唯一的独苗,此时不得已出列面对袁尚的怒火。
“陛下,如今我军的战线实在太长了。却是难免出现疏忽。”
高览只能这样回答。
如今汉赵之间,可是隔着一整条的大河。
大河上方的渡口,几乎都需要派遣重兵把守,防止大汉借助水军的优势攻上河岸。
更别说,还有北面,率兵驻扎在自己头顶的关羽。
关羽斩杀颜良,其威望让河北将领无一不是胆战心惊!
而在之前“迁胡令”的骚乱中,关羽庇护了不少被胡人欺压的河北百姓,更是让关羽的名声在民间也是极为响亮,甚至于如今有些农户家中,还摆上了关羽的泥象用于祭拜
南面的周瑜,北面的关羽,这都是需要派遣重兵去抵抗的。
还有西面。
高干、曹操的进攻毫无疑问是更为致命的威胁。
要不是如今还有地利掌握在手中,东赵朝廷恐怕会被这莫明其妙出现的一顿老拳给直接打死!从军事上来说,如今只出现一支从特角旮旯里钻出来的张燕军,已经算是东赵朝廷的祖庙冒青烟了但眼下在朝堂上,在袁尚面前,高览显然不能说出如今的窘境。
他看了眼审配和田丰后,见到两人还是稳如泰山,终究还是只能极不情愿的将头一低:“回陛下,此为末将失察疏忽之责!”
在听了高览的话后,整个朝廷的气氛瞬间一松。
除了袁尚这个天子,几乎所有人眼中都出现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错。
面对张燕忽然攻入河北腹地,最要紧的并不是如何抵御,而是赶紧找出一人来担责。
只有将这责任担了,大家才能专心致志的解决问题嘛!
不然以后要是追究起来,反而是不好办
袁尚的眼神无奈的在这些人身上扫来扫去。
国难当头,首先考虑的竟然是自己的名声,自己的官途
袁尚曾经还是士人的时候,每每一听到党锢之祸,便总是跟着一块痛骂那些宦官,那些阁党!可等如今袁尚成了天子,他却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思绪一闪而过,袁尚看着群臣期许的目光,知道自己不能忤逆他们,也是轻轻一叹一
“车骑将军高览,玩忽职守,削食邑五百!降为镇北将军!”
“谢陛下责罚!”
将责任的事情解决了,审配与田丰才终于参与到议事中来。
“眼下张燕虽然来势汹汹,但他毕竟是山贼出身,目光短浅,又没有后勤辎重,想要击败,其实不难。”
田丰拈着油亮的胡须:“眼下,只需派遣一支精锐就能够将张燕击溃。”
“真正要防范的,终究还是那些个逆臣还有刘邈。”
田丰的话引来赞同。
虽然张燕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谋着实是让他们吓了一跳。
但他们心中直到现在,也没有将张燕这个贼放在眼中。
贼过来了,顶多抢一番就跑。
可若是袁谭或者刘邈打来了,那可是真的会要他们命!
东赵朝廷商议一番,最终决定由高览直接领军,率骑兵在沙河附近,趁张燕部众渡河时半渡而击之,将其一举歼灭!
计划很完美。
可是第一步就出了纰漏!
“报”
来的斥候神色惊恐。
“张燕主力并未渡河,而是派遣小股兵马侵扰周围百姓!”
这话非但没有让东赵高层惊恐,反而都极为开心。
抢!抢好啊!
他们最怕的,就是张燕效仿当年的太平军一样,用提供粮草这样歹毒的方式将河北百姓拉入自己的部队,然后越滚越大
如今张燕将屠刀对准了这些百姓,反倒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却是再好不过!
但紧跟着第二个消息,终于让东赵高层大惊失色一
“有一股蒙特内哥罗贼摸到了山阳国附近!”
山阳国
不是别处,那正是山阳国公刘协的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