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围读推进,沉修的表演构建起了叙事。
此刻,戏份已经到了铃木诗织跳楼那一段。
饰演这个角色的桥本雪枝,对着沉修微微一笑。
“我不后悔遇见你。”
沉修或者说苍司,面上毫无波澜。
“该吃午饭了。”
此刻,中村朗介看得更清楚了,沉修的演技真的很特别。
在沉修周围有许多日本男演员,但很难将他们视为和沉修同一水平。
其他演员身上,总有一种看得出是在演戏的感觉,可沉修不同,好象就是在看角色本身。
至少,在中村朗介眼中是这样的。
他再次问自己:“那真的只是在演戏吗?”
现在的沉修或者说苍司,就象水一样无色无味。
一个感受不到任何情感或情绪的存在。
“他只是象水那样,缓缓流动着。”
突然,中村朗介的脑海中,隐约浮现出过去的景象。
那时,他的孙子中村正彦已经失去了活力,一双眼睛死气沉沉。
沉修所饰演的苍司,感觉就象是过去的中村正彦。
随后,中村朗介将一直停留在沉修身上的目光移开了。
环顾四周,有一百多号人,包括竹内稔和花崎千景,每个人都在注视着沉修。
他的存在感太强了。
那是一种压倒性的魅力,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或者说,那是一种蛊惑人心,并能够掌控局面的表演技巧,而不仅仅是吸引力。
就在这时,沉修开始了一段独白。
“现在不行。”
他陈述着自己打算在铃木诗织从世上消失后,成为一个不会被怀疑的无罪之人。
“我需要藏在暗处。”
最后,沉修将目光从想象中的铃木诗织身上移开,仿佛她已离开人世。
他的眼神恍惚不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嘴没有停下,台词的节奏平稳一致。
现在的他,就象静静地漂浮在一潭死水上。
接着,沉修那凄凉的目光在空中游移,似乎在查找目的地。
他的目光短暂地在几个演员之间扫过,准确说是九个人。
这是在确认那九个人的名单。
被沉修目光触及的演员们,能强烈地感受到这点。
正因为这个眼神没有任何暗示,它才更令人不安,隐隐地令人恐惧。
这眼神里没有喜怒哀乐,仿佛只是要确认某件事情。
看过剧本的演员们也都清楚,他们饰演的角色对苍司来说,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竹内稔一直盯着沉修,早已看呆了。
直到花崎千景戳了戳他,他才继续念旁白。
“苍司坐在喧闹的教室里,望着前面的黑板。然而,从他的脸上什么也读不出来————”
根据这个场景描述,两名学生死亡后,学校闹得天翻地复,但并没有持续多久。
就象活着的人必须继续生活一样,学校也在努力恢复正常。
当然,整个学生群体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
不过,对于苍司来说,他的时间似乎停滞了。
记忆中的铃木诗织坐在栏杆上,面带微笑。
然而,当下的情况已经变了。
苍司名单上的九个人里,有的已经转学或退学,有的还留在学校。
他不在乎这些,现在必须做的是积累知识,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换句话说,他的眼光必须长远。
他掌握着那九个人的基本信息,包括随着时间积累的数据和学籍记录。
从现在开始,苍司必须填补其中的缺失。
随后,竹内稔通过念旁白,来打发剧情发展所需的时间。
一年、两年、三年————
在那段时期里,苍司的心态并没有太大变化。
他过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正常生活。
“再等等,快了。”
他似乎被世界遗忘了,但计划已在推进。
四年后,然后是五年。
从这里开始,戏份更多地转向了苍司的独白,而非竹内稔的旁白。
大厅里的每个人,都紧盯着饰演苍司的沉修。
沉修眼神空洞,姿势僵硬。
他的眼神和呼吸很平稳,心跳也很平静。
不过,他要做什么却很清楚,外表透出一种平静的疯狂。
沉修饰演的苍司,脑海中充斥着盘算:“开始吧,让每个人和世界都忘记我,o
一个模糊的目标在他心中搅动。
接着,从沉修嘴里吐出了一段平淡的台词,是一段独白。
“五年,没人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我花了五年时间弥补我的不足。现在,复仇即将开始!就从大野纲一开始吧。”
一个既不温暖也不冰冷的声音,节奏平稳。
坐得离沉修最近的演员们,感受最为强烈。
“撇开他的日语表达很自然这点————这样的表演,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表演方法,就好象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情感————可力量感十足。”
沉修目不转睛地盯着饰演大野纲一的演员,那是个俊秀的男孩。
沉修只是静静地维持着注视,向所有人传达他正在远处观察的意味。
接着又是独白。
“大野纲一,外表精致,很懂得吸引他人的注意。当然,在这九个人里,他和我毫无关联,关系最远。这就是我选择先从他下手的原因。他的死会瞬间引起轰动,但不会和我扯上关系————”
这是一段相当长的台词。
然而,沉修却毫无偏差地完成了独白。
看到这一幕的花崎千景,感到一阵战栗。
“我这是————亲眼看到我笔下的苍司跳出来了?也不知道他还能演到什么程度!”
这时,沉修在口袋里摸索着,假装苍司在掏出什么东西。
这是苍司五年前写下的,那九个人的名单。
“大野纲一结婚了,已经有了家庭,生活习惯细致得可怕。不过,他依旧留下了不少痕迹,嫖、通奸————表面看象是个顾家的人,内心却烂得不能再烂了。
他借着出差的名义,多次出轨!除此之外,他还有很多可耻的秘密————”
沉修饰演的苍司,一直在说着他那没完没了的计划。
然后,他的头微微歪了一下。
表情依旧空洞,笼罩着他对面的日本演员。
“哪种死法才适合大野你呢?从引发你的家庭内部矛盾开始,似乎正合适。
不过,你的妻子不在我的任务清单里。”
很快,扮演大野纲一的演员佐木,突然回过神来。
沉修的独白结束了,他得随着日常戏份的出现,念出自己的台词。
场景是在他自己的公司里,他象自言自语一样,喃喃说着指定的台词。
此时,中村朗介神情严肃,他能清淅地感受到一点。
“这差别太明显了,即使象我这样不懂演戏的人,也能看出他们的表演不在一个层次上。沉修对面的那个演员,只是在做标准化的表演。”
毫不夸张地说,日本演员和沉修之间的差距相当大。
如果不做对比,或许还不显眼,但以沉修饰演的苍司为参照,这差距就变得清淅可见了。
眼下,日本演员的风头,完全被沉修盖过了。
与此同时,坐在沉修身后的杨昭野也注意到了。
“日本演员身上,有股强烈的演戏”味儿,感觉很不自然!情绪过度、台词夸张,都处理得不是很恰当。”
现在大家总算明白,为何竹内稔如此执着于沉修,日本演员又缺了什么。
当沉修就这般自然地在你面前“炫技”时,即使你不情愿,也不得不意识到一点:日本演员缺的就是这个。
竹内稔想向所有以沉修为参照的日本演员表明一点:“你们已经停滞不前了。”
因此,他希望这些日本演员能好好观察、警醒并学习。
随后,竹内稔说道:“我们休息一下。”
围读会中途休息了大概二十分钟。
然而,没有一个演员离开座位,沉修也一样。
气氛有点古怪,大多数演员假装在看剧本,但目光却偷偷瞟向沉修。
记者和其他工作人员,则忙着交头接耳。
与此同时,杨昭野正在大堂外打电话,神情严肃。
“这样啊?那我明白了,您那份提案,我会仔细审阅的。”
“好的,谢谢您!再见。”
通话结束,杨昭野放下手机,皱起了眉头。
“啧————”
结果似乎不尽如人意。
事实上,杨昭野刚才通话的对象,是光年漫游扩张计划的潜在投资人。
这个项目已推进很久,杨昭野接触了不少投资方,包括公司。
光年漫游规模不大,成立时间短,但拥有三金影后林絮柳。
更重要的是,如今有了沉修的添加,他自出道以来就以疯狂的势头崛起。
正因如此,感兴趣的投资者不少。
杨昭野感受到了公司扩张的必要性,也一直在努力促成此事,眼看就要把投资机会变成现实。
然而,问题来了。
“谁都想插手,那岂不是乱套了!”
每个有意向的投资方,提出的条件里,都包含了干预管理的内容。
当然,双方围绕这点进行了不少讨论。
然而归根结底,只是让杨昭野当个名义上的ce0。
他们不会一开始就明着干涉,但可以预见,他们会逐渐露出真面目。
有时候,人多反而容易误事。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见惯各种情况的杨昭野,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因此,他极力想避免涉及管理层干预的情形。
从本质上来说,这些投资方都想控制光年漫游。
“唉。”
杨昭野更加忧虑了。
林絮柳和沉修都是圈内的肥肉,可光年漫游太小了,没法同时撑起他们两个扩张是为了更全面地经营艺人,而且也不能只靠他们两个。
发掘新人才,同样很重要。
就在那时,一个女声直接插了进来,说的是日语。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杨昭野微微一怔,缓缓转过头。
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着整洁西装的女人,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杨昭野认出了她那张精致的脸,那是中村朗介的首席秘书佐藤理惠。
几个小时前,他看到这人就站在中村朗介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