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散在四周的百来号人,基本都找到了位置坐定。
竹内稔和花崎千景坐在长桌主位,两边依次坐着数十名演员。
工作人员、制作团队、经纪人和记者们,则围着长桌就坐。
,,中村朗介作为观众,已经在外围坐下,能清楚看到沉修的脸。
至于杨昭野,则坐在沉修后脑勺正对着的椅子上。
气氛肃穆,竹内稔打破了这份安静。
“大家好,我是竹内稔,《无罪者的有罪之夜》的导演,请多关照。”
他将目光转向坐在左侧的花崎千景。
花崎千景会意,紧接着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花崎千景。看到《无罪》
里的人物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我有点不知所措,谢谢大家!”
她说完真诚地欠了欠身。
接着,竹内稔将目光投向坐在他正前方右侧的沉修。
沉修起身自我介绍:“很高兴见到各位,我是沉修,在《无罪》中饰演苍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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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日语流利,但介绍简短清淅。
坐在后面的杨昭野,有点被震住了。
“没想到啊,沉修居然是第一个自我介绍的演员。跳过了这么多日本知名演员,真够分量。”
这一刻,竹内稔对沉修的重视显露无疑。
不过,苍司这个角色也确实至关重要。
随后是其他演员的自我介绍。
“我是高桥和也,饰演藤原一。”
“大家好,我是渡边月,饰演井上星见!”
“我是吉田文乃,饰演石川虹子。”
演员们的自我介绍和随之而来的掌声,此起彼伏。
《无罪者的有罪之夜》投资巨大,请来了众多一线演员,光是演员介绍就持续了十多分钟。
随后,坐在长桌最末端的一位短发女演员,有点害羞地站起来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桥本雪枝,饰演铃木诗织,我会努力学习,请多关照!”
她是一个看起来缺乏自信的演员,肤色白淅,透着点新人的生涩。
桥本雪枝确实还算得上新人,这是她出道的第二年,在日本积累了相当的人气。
反倒因为试镜时的那点紧张,她才成功拿到了铃木诗织这个角色。
铃木诗织在《无罪者的有罪之夜》里,戏份不算重,但至关重要。
正是她,会触发苍司的一系列行动。
从铃木诗织结束生命的戏份开始,苍司才着手编制了那份复仇清单。
桥本雪枝紧张得快爆炸了,心想:“呼————终于说完了。
她周围坐的全是前辈,导演和编剧更是传奇人物,更别提现场还有一百多位其他人员。
刚开始见这阵仗的时候,她恨不得当场逃走。
就在这时,桥本雪枝抬起头,微微吃了一惊。
“恩?”
坐在最前面的沉修正看向她,两人目光瞬间相遇。
桥本雪枝的大部分戏份,都是和沉修搭档。
因此,她对沉修格外关注。
而且,她也看过《过期情书》和《完美标本》,对沉修的表演印象深刻。
尽管这位大夏演员才出道一年,但两人间的差距感却无比巨大。
桥本雪枝对此深以为然。
沉修是坐在竹内稔旁边的男主角,而桥本雪枝坐在最末位,饰演次要角色。
桥本雪枝不明白,为什么沉修会关注一个她这种几乎没人注意的人?
“怎么办?要跟他打招呼吗?”
演员介绍还在继续,桥本雪枝尴尬地向沉修欠了欠身,沉修则轻轻点头回应。
然而,桥本雪枝觉得,沉修看她的眼神是空洞的。
“他为什么————这样看我?”
那是一种漫不经心的眼神,似乎完全不带任何感情,且难以捉摸。
“无视?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竹内稔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现场。
“我们开始吧。”
因此,不仅是花崎千景,所有演员也都打开了剧本。
旁白和流程,自然由竹内稔负责。
“第一场戏:在教室里,几名学生正在欺负一名男学生。然而,躺在地板上的男学生,脸上是坚忍的表情————”
剧本开头,描写学生欺负苍司的戏份比较多。
这部分对塑造苍司这个角色必不可少,但由于是围读,没有音效等辅助,竹内稔通过旁白做了适当处理。
因此,沉修早期的戏份也被跳过了。
这期间,其他演员的台词得以简短延续。
“喂!苍司,站直了,站直!”
除了对话,角色的名字也通过旁白告知。
真正的冲突,始于转学生铃木诗织的出现。
“第二场戏:铃木诗织拨开拥挤的学生,对着大家大喊————”
轮到桥本雪枝了,她咽了下口水,大声喊道:“住手!别这样,你们觉得很好玩吗?”
接着,她对沉修说道:“你还好吗?”
自然,这一切都是代入角色的。
现在轮到沉修了,桥本雪枝转过头,目光与前方的沉修相遇。
”ili,,也就是这一刻,她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沉修此刻的眼神,与他之前看她时一模一样。
空洞,仿佛一片什么都看不到的虚空。
也就是说,沉修之前并不是在无视桥本雪枝。
桥本雪枝克制住表情,暗惊道:“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入戏了么?那岂不是说,之前他正通过苍司的眼睛,把我当成铃木诗织在看!”
换句话说,沉修从一开始就是苍司。
仔细想想,沉修那凄凉的眼神,几乎和苍司的眼神毫无区别,完全就是剧本里描述的那样。
不,甚至更鲜活。
桥本雪枝瞬间感到脊背发凉。
“可是,他入戏怎么能那么快呢?没人注意到吗?”
“什么时候?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入戏变成苍司的?”
“—
其实,那个专心注视着桥本雪枝的沉修,早在演员介绍之前,就已经是苍司了。
对他来说,眼前的一切都已被抹去,没有中村朗介,没有竹内稔,也没有任何其他人员。
他的眼前,只有一个充满严重欺凌的教室,或者说一个充满霸凌的世界。
而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没有关系,他也并不感到痛苦。
苍司只是存在于这里,他的心已经死了,神情麻木,眼神空洞。
在场的人,不可能注意到这一点。
换句话说,苍司本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角色,情绪上不该有太大波动。
相反,如果周围人注意到沉修早早入戏,那反而说明他没有演好苍司。
不管怎样,沉修现在就是苍司的化身。
苍司用坚定的眼神,望着房间尽头的铃木诗织。
在他空洞的眼神中,只映着一件事,那就是好奇。
“我没事!”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孩要保护自己。
这一刻,当沉修或者说苍司的第一句声音传遍整个大厅时。
从竹内稔开始,每个人内心都大为震惊。
“这是一种内心空空如也的感觉!对话中没有一丝情感,语气毫无情绪,这就是苍司。如此微妙的状态,沉修到底是怎么呈现出来的?”
花崎千景睁大了眼睛:“真是震撼人心啊!苍司————真的就在我眼前。”
日本演员们大多如此,似乎感受到了苍司的存在,全部睁大眼睛看着沉修。
此刻,沉修歪了歪头,目光正投向坐在最后排的桥本雪枝。
奇怪的是,尽管身上的所有东西都在正常运作,但沉修却感到一股奇异的干涩感,正在体内流淌。
接着,铃木诗织问苍司:“要一起吃午饭吗?”
苍司简单地回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当然可以。”
“当然不介意,我们去屋顶吧。”
“好。”
在以角色身份对话的同时,沉修的目光依然持续凝视着桥本雪枝。
“苍司,你没带便当吗?你平时只吃面包?”
“通常是这样。”
“你想尝尝我的便当吗?”
“可以。”
没有目的,没有感情,但苍司回应了。
他在和铃木诗织交谈,他直视着她。
渐渐地,看着沉修的日本演员们,开始感到一种疏离感,说不震惊那是假的。
坐在沉修对面的高桥和也,也感受到了这一点。
“怎么可能————”
这不是控制或克制的问题,而是沉修刻意将所有情绪都抽离了。
“演员怎么能消除自己的情绪?这得多变态!”
而对于中村朗介来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剧本围读会。
当然,目的是为了见沉修。
这位大夏演员给他的孙子带来了活力与生机,让其重燃梦想。
中村朗介对此心怀感激。
他不免回想,沉修的过去的生活,一定也很不容易。
他想亲眼见见沉修,这就是他的心意。
沉修的出现,让中村朗介开始反思过去的自己。
当他见到沉修时,沉修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一只收着爪牙的野兽。
外表看着很严肃,却能让人隐约感受到一种神秘的松弛感和魅力。
他的眼神充满力量,声音里透着一股坚定的信念。
在他眼中,沉修非同一般。
作为企业家,中村朗介能立刻分辨出沉修身上那种罕见的能量。
那种气场,在年轻人里很难找到。
就算是外行,他也能感觉到沉修演技的精湛。
当围读开始,沉修进入表演状态的那一刻,中村朗介忍不住挑动了一下白眉。
“演戏?这真的只是在演戏?”
即使对从不关注表演,只对商业感兴趣的中村朗介来说,沉修的变化也太过明显。
“真正的沉修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笼罩着沉修的那种气场,早就不见了踪影。
现在饰演苍司的沉修是麻木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的眼神、声音、动作、思绪————刚才还那么饱满的一切,眨眼间便清空了渐渐地,中村朗介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沉修的表演上,无法移开视线。
而在这么多演员中,也只有沉修的表演,能让人完全沉浸其中。